黑室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头顶稀疏的冷白色灯光勉强照亮了有限的区域,更多的空间则被浓重的阴影所占据,在墙壁和地面上投下大片大片扭曲的暗色轮廓,让整座空间显得阴郁而压抑,仿佛每一寸阴影中都潜藏着某种不怀好意的注视。
楚默紧跟在四位道长身后,沿着狭窄的铁质楼梯一层一层向下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竖井中回荡,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金属震颤声,在寂静中被放大了数倍,听起来格外清晰。
比特走在最前面,t仔趴在他的肩头,复眼发出的金色光芒在黑暗中切出一道摇曳的光束,为队伍提供了有限的照明。
行至中途,楼梯拐角处出现了一扇落满灰尘的玻璃窗。
楚默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透过那扇蒙着一层灰膜的玻璃窗,小心翼翼地朝中央天井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原本悬浮在那里的那颗巨大的黑色球体已经不见了踪影,但也没有恢复成他记忆中那些高大的火箭引擎和机械设备。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从地面拔地而起的暗灰色尖刺——它们粗细不一,有的如同古树的树干般粗壮,有的则像是锋利的骨矛,扭曲着缠绕着交错着向上生长,如同一片被石化了的荆棘丛林。
那些尖刺的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纹路,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种病态的光泽,仿佛是有生命的东西在缓慢地呼吸。
而在那片尖刺丛林的中央,隐约可以看到一个长方形的轮廓——像是一具棺椁。
它被那些尖刺层层包裹着,半悬在空中,楚默看得不是很真切,无法确定那究竟是什么材质、什么颜色,只能隐约辨认出一个大致的外形。
但就在他的目光扫过那个轮廓的一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恶寒猛然从他的尾椎骨窜起,沿着脊柱一路攀上后脑勺,让他全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炸立起来。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具棺椁之中,有什么东西正透过厚重的阻隔,用一种阴冷恶毒到了极点的目光,直直地锁定着他。
那种感觉不是被注视,而是被某种古老而邪恶的意识从头到脚地审视着,仿佛他的一切秘密在那道目光面前都无所遁形。
楚默的指尖微微发凉,他不敢再多看一眼,猛地收回目光,低下头,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四位道长,将那片尖刺丛林和那具棺椁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但他的后背始终绷得紧紧的,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同附骨之蛆一般,久久没有散去。
楚默加快脚步,几乎是贴着比特道长的后背走完了最后几级楼梯,双脚终于踏上了黑室底层坚实的地面。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那种被棺椁中什么东西死死盯住的恶寒感,直到他完全走下楼梯、脱离了那扇玻璃窗的视线范围之后,才渐渐消退了一些。
但他的后背仍然绷得紧紧的,仿佛那道目光还残留在他的皮肤上,像一层看不见的冰膜。
比特道长显然也对这片区域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他没有急于深入,而是先在楼梯口驻足片刻,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底层空间的布局,肩上的t仔也同步转动着头部的传感器,发出一阵细微的扫描声。
确认暂时没有明显的威胁后,他才微微放松了一些,示意众人跟进。
底层空间比楚默想象中要宽敞一些,但那种挥之不去的阴郁感丝毫未减。
天花板很低,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来,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水渍和不明来源的暗色污迹。
几根粗大的承重柱不规则地分布在空间中,表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符文,看起来像是某种镇压性质的阵法残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铁锈和腐殖质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让人觉得鼻腔里塞满了黏腻的东西。
内阁道长和仙鹤道长找了一处相对干燥的角落坐下,开始运功调息,处理身上的伤势。
牧羊人则在另一侧点燃了一支细香,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带着一股安神定气的草木气息,稍稍冲淡了空气中的霉腐味。
比特道长将t仔放在地上,让它保持在警戒状态,自己则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盘腿坐下,将铜镜平放在膝上,双手结印,闭目凝神。
“我要尝试联系五目师兄,”比特闭着眼睛说道,声音低沉而平稳,“在此期间,劳烦诸位为我护法。若有异动,不必等我指令,自行处置即可。”
楚默点了点头,握着失乐园站到了比特身侧偏前的位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阴影。
他不知道五目道长是何许人也,但既然比特说他是航天城内的最强战力,那想必是一位能够扭转局势的关键人物。
他只希望,在比特成功联系上那位师兄之前,这片沉寂的黑室不会突然冒出什么不速之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黑室底层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
比特道长膝上的铜镜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镜面如同水面般泛起细微的涟漪,似乎正在与某个遥远的存在建立联系。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这个过程并不轻松。
楚默不敢打扰他,只能握紧失乐园,保持着警戒姿态,目光在四周的阴影中来回扫视。
内阁道长和仙鹤道长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显然伤势正在缓慢恢复。
牧羊人手中的细香已经燃尽了一半,青色的烟雾在低矮的天花板下缭绕不散,与空气中那股潮湿的铁锈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气味。
就在这时,t仔突然发出了“嘀”的一声轻响——它头部的小型传感器猛地转向黑室深处某个方向,复眼中的金光由柔和转为锐利,八条金属腿微微下压,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比特道长也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铜镜上的青光倏然熄灭,他的面色带着一丝疲惫,但目光中却透着一抹如释重负的神色:“联系上五目师兄了。他正在赶来的路上,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便能抵达。”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t仔示警的方向,声音压低了几分,“不过在那之前,我们似乎有客人先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黑室深处那片浓重的阴影。
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从那个方向传来,很轻,却很有节奏,像是有人正踏着某种古老的节拍,一步一步地向他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