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扶笙慌乱之间起身蹲下去,伸手去捡地上的碎碗,口中忙不迭地解释:“我……我没?事,没?拿稳手滑了?一下……我?捡起来……”
这一瞬,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
赵元承不是没?有在朝中任职吗?元启帝怎么想起派赵元承去青州平疫病?那可?是疫病,听闻青州十室九空,没?有一家不染疫病的。这次疫病来势汹汹,沾上便是死路一条,没?有人能活下来。已?经好几个月了?,太医们还?没?有研制出针对疫病的药方。
赵元承在这样?的情形下去青州,岂不是……送死?
她呼吸急促起来,心脏好像落在一只大手中,攥得她喘不过气。
赵元承他?……他?是不好,变得那么坏,那么恶劣,那么不尊重她。可?无论如何,她不想他?出任何事……何况她原本就欠他?的,他?还?帮她救出了?哥哥?
“别捡!”陆怀屿连忙阻止。
可?惜为时已?晚,姜扶笙心慌意乱之间将手送到了?锋利的瓷片上。
“嘶——”
姜扶笙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抬手,食指和中指已?然被瓷片割破,鲜红的血涌出来凝成鲜艳的一道。
“别乱动。”陆怀屿抓住她手,朝外头招呼:“翡翠,进来收拾一下。”
他?说着拉起姜扶笙,到立柜处取出药箱替姜扶笙处理伤口。他?专注地望着姜扶笙手指伤处,在姜扶笙看?不到的地方眼神却冰寒阴森。
她总告诉他?她心里?没?有赵元承。可?一听说赵元承要去青州平疫病便慌成这样?。人的本能反应骗不了?人,这些年她虽然人在他?身边,可?心却一直系在赵元承身上。
赵元承对她也是百般纠缠,不肯放手。
不过没?关系,赵元承很快就会染上疫病一命呜呼。
只要赵元承不在了?,他?和姜扶笙还?会恢复从前琴瑟相调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你在担心他?。”陆怀屿忽然开口。
这话?犹如平地炸雷响在姜扶笙耳边,她慌促地摇头:“不是,没?有……”
“包好了?。”陆怀屿松开她手,轻抚她脑袋:“笙儿紧张什么?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说你心软,即便元承这些日子和你弄得很不愉快。但眼见他?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你也还?是于心不忍……”
他?温和地看?着姜扶笙,眼中满是宠溺。
姜扶笙低下头,一时没?有说话?。大概就是他?说的那样?吧。
此生她和赵元承已?经没?有可?能,但她还?是盼着他?好一点,更好一点。
“等他?动身的时候,我?们去给他?践行。”陆怀屿含笑道。
姜扶笙抬头不敢置信地看?他?,片刻后又摇了?摇头:“不了?。”
他?们两个见了?面?就起冲突,还?是不去得好。
“是不是怕我?和他?起争执?”陆怀屿手搭在她肩上:“别担心,我?们不和他?碰面?,远远地送送他?便是。我?知道你不是对他?难以忘怀,只是心软不忍见他?去送死罢了?。”
“夫君。”姜扶笙靠到他?怀里?,感动道:“你怎么这样?好?”
赵元承此去也不知会如何。她的确很想去送送他?,不被他?看?到的那种。
他?若是看?到她去,必然又会冷嘲热讽……
“元承毕竟是我?表弟,我?和你一样?同他?有从小长大的情分。”陆怀屿轻拍她后背:“再说,我?也要谢谢他?肯让我?娶到你。当初他?若是不肯放手,我?未必是他?的对手。”
姜扶笙摇头不语,过去的事情她早就不让自己去想了?。
陆怀屿道:“不说这些让你伤心了?。说点好的,元承他?吉人自有天相。当初病得那样?重,后来也痊愈了?。疫病拦不住他?的。”
姜扶笙没?有说话?。那可?是疫病,哪里?那么容易就平息了??
晚上,姜扶笙全?然无法入睡,脑海中各种事情一件接一件冒出来。
想起陆怀川说的关于陆怀屿的事,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黑暗中,她偏头朝陆怀川的方向看?过去。
陆怀川今日对她所说的一切,或许都是真的。只有一件事陆怀川好像说谎了?——他?一点也不像陆怀川,反而更像是陆怀屿。
她记得陆怀川在书院时的样?子,翩翩君子温润如玉。陆怀川生在陆府,长在书院。从小是连蚂蚁也舍不得踩死一只的人。正是这样?心软的性子,才会同情陆怀屿的遭遇,攒银子将陆怀屿从火坑中救出来。
真正的陆怀川不可?能会那么残忍地对待惜兰。
反而是陆怀屿,从小吃尽苦头,又在西洲馆那样?的地方受尽折磨,才会养得性子扭曲,以至于那么残暴地对待惜兰。
而他?们夫妻之间……周公之礼上,也不能说他?是不行吧,总归有些不尽如人意——她倒也没?有嫌弃过,是他?自己总是对自己不满。
大概是在西洲馆那些经历,导致他?身子成了?这副样?子。
当初陆怀川的身子骨,也比眼前这人要好些。
她缓缓翻身面?对陆怀川。陆怀川睡觉轻,她生怕吵醒了?他?。
她怔怔望着床外侧熟睡的那个人许久,一股凉意从脚尖直窜到头顶。难道赵元承是对的,她的夫君根本不是陆怀川,而是冒充陆怀川的陆怀屿?
陆怀屿忽然坐起身看?她。
姜扶笙紧张地往后缩了?缩,小声问他?:“夫君,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