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弦抬起头,看着他。
“你骗人。”
陆昭尘笑了。“骗你是小狗。”
叶清弦瞪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包扎。
那天夜里,他没有让他走。他守在榻边,守了一夜。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着两个人。一个靠在榻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个坐在旁边,看着他,偶尔伸手探一探他的额头。
他没有睡,他不敢睡,他怕一醒来他就又走了,只余他一人,面对这高高的宫墙。
他竟不知何时这么依恋他了。
远处,刘瑾的密室里。
那个逃回来的黑衣人跪在地上,低着头。
刘瑾坐在灯下,慢悠悠地喝着茶。
“伤着他了?”
黑衣人点头:“划了一刀,不重。他跑得快,没追上。”
刘瑾放下茶杯,笑了笑。
“不重就好。太重了,就没意思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慢慢来。”他说,“慢慢来。”
家书
陆昭尘走后的第二天夜里,叶清弦一个人坐在窗前。
屋里没有点灯。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久到蜡烛燃尽,久到窗外的竹叶从沙沙响到寂静无声。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琴身,抚过那些桐木的纹理,最后停在了琴底。
那里有一道细密的缝隙。
暗格的开口。
他一直知道它在那里。从南疆到京城,两千七百里路,他抱着这把琴,夜夜都能感觉到它硌着他的膝盖。可他从来没有打开过。
不敢打开。
怕打开之后,看见的是一些他承受不住的东西。
可今夜,他忽然想看了。
也许是因为陆昭尘手臂上那道伤口。也许是因为他说“我选择了你”时,眼睛里那道光。也许是因为他忽然明白,在这深宫里,有些事,躲不掉的。
他伸出手,轻轻撬开那块薄薄的木板。
里面是一封发黄的信,叠得整整齐齐,信封上写着三个字——
“吾儿亲启”。
叶清弦的手抖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字迹。是父亲的。
他把信拿出来,放在膝上。月光落在那张发黄的纸上,落在那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字迹上。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清弦吾儿:
为父此生无愧天地,唯愧对你和你娘。害我者,非外敌,乃内鬼。宫中有人与南疆叛军勾结,为父发现了他们的密信,便被灭口。
若你活着,记住:不要报仇,活着就好。替我们看着这天下,总有一天,会清明的。”
叶清弦看完信,一动不动。
月光静静地落着,落在他脸上,落在那封信上,落在他微微发抖的手指上。
他的眼泪忽然就流下来了。
一滴,一滴,落在信纸上,落在那些字迹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痕。
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