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瑾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奴才听说,北边的信到了?那个侍卫,还好吗?”
叶清弦的手攥紧了,可他依然低着头:“劳刘总管挂念,他……还好。”
刘瑾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他拍了拍叶清弦的肩:“叶公子慢走,小心些,毕竟夜路不是那么好走的。”
他走了。
叶清弦站在原地,站了很久,风从廊下灌进来,冷飕飕的,才吹回他的思绪,他抱紧琴,快步往南苑走。
回到那间小屋,他紧紧地关上门,脱力般地靠在门上,整个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整个人也止不住地发抖。
他走到案前,把琴放下,然后从怀里摸出那封信——新的,还没捂热的那封。
又摸出那张纸条——“叶绥案的内鬼是刘瑾,小心。”
他把两样东西放在一起,看着。
陆昭尘在信里说,让他别弹南疆的曲子,小心淑妃和刘瑾。
刘瑾刚才的话,分明是在试探,他们……已经盯上他了。
他把信和纸条折好,走到案前,把琴拿起来,手指抚过琴底那道细密的缝隙——那是暗格的开口,他轻轻撬开,把信放进去,和父亲的那封遗书,和那张纸条,放在一起。
暗格合上,严丝合缝,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抱着琴,走回窗前,坐下。
窗外,竹林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颤着。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落在琴身上那道裂纹处,裂纹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玉色。
他把琴抱得更紧了,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听你的。”他轻轻说,“不弹。”
夜深了,叶清弦依旧坐在窗前,他把琴横在膝上,他想弹那首童谣,想弹那个调子,想把自己的思念、自己的忧思,传达给远在两千里外的人。
可他只是把手按在琴弦上,没有落下。
他突然怕了,他怕被人听见,怕被人抓住把柄,还怕连累他。
他抬起头,看着月亮。
“你在北境,能看到这轮月亮吗?”他轻轻问。
没有人回答。
他忽然想起,那封信上最后一行字:“等我回来,那碗粥,我还欠着你。”
他落泪了。
远处,一个黑影站在暗处,看着那间小屋的窗,窗纸上映着一个模糊的影子,坐了很久之后,躺下了。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中秋宫宴
中秋这日,天格外好。
从早晨起,阳光就金灿灿地照着,照在承明殿的琉璃瓦上,照在御花园的菊花上,照在来来往往的宫人们身上,到处都张灯结彩,到处都喜气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