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这次更认真,“今天是纪念日,我答应要陪你的。”
林昼摇摇头:“不用道歉。这是你的工作,我理解。”
“理解,但不代表不失望。”陆夜说,“你可以生气的。”
林昼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是有点失望。”林昼终于承认,声音很轻,“但我更怕……怕你觉得我不懂事,不理解你的工作。怕你在我和工作之间为难。”
陆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你不会为难的,对吗?”林昼问,“患者和我,你一定会选患者。这是对的,我应该支持你。所以……我不应该失望,不应该生气,不应该让你更累。”
这些话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斟酌过,但每个字都透着压抑的委屈。
陆夜站起身,走到林昼身边,蹲下身。他握住林昼的手,那双手很凉,指甲上还沾着一点铅笔灰。
“你可以失望。”陆夜说,看着他的眼睛,“可以生气,可以觉得委屈。这是你的权利。不用为了‘懂事’就压抑自己。”
林昼的眼睛红了。他别过脸去。
“可是我如果发脾气,你会更累。”林昼说,“你已经那么累了,手术七小时,还要哄我……”
“我不怕累。”陆夜说,“我怕的是你不说,自己忍着。怕我们之间慢慢有了隔阂,却谁都不说破。”
林昼转过头,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陆夜,”他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我爱上了一个英雄。一个救人命的英雄。但英雄属于很多人,不只属于我。”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中了陆夜心里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林昼说的是事实。
医生这个职业,注定要把大部分时间、精力、甚至情感,分给患者。能留给爱人的,往往只有疲惫后的残羹冷炙,和一次次失约后的愧疚。
“对不起。”陆夜第三次说这个词,声音有点哑,“我给不了你更多的时间,更多的陪伴。我只能给你……我能给的所有。”
“我知道。”林昼说,“所以我才更难过。因为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我不能要求更多。可是……可是我还是会难过。”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两颗,落在陆夜的手背上,温热。
陆夜伸手抱住他。林昼把脸埋在他肩窝,身体微微颤抖。没有大哭,只是安静地流泪,像积蓄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陆夜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餐厅的灯光冷白,照在两人身上,在墙上投下重叠的影子。
很久,林昼的颤抖平复了。他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清明了一些。
“我没事了。”他说,擦了擦眼泪,“就是……憋了一天,发泄出来就好了。”
“以后不用憋着。”陆夜说,“在我面前,你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不用假装懂事,不用假装坚强。”
林昼点点头,笑了,笑容有点脆弱,但真实。
“那你的礼物呢?”陆夜问,“我看到茶几上的盒子了。”
林昼起身去拿。拆开包装,露出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一对白金袖扣静静躺在里面。
陆夜拿起一枚,对着光看。那个极小的“l”刻在内侧,不仔细看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