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不用,马上就好。”母亲回头笑笑,“你去坐着吧,厨房小,站不下。”
陆夜没走,就站在门口看着。厨房确实很小,大概只有四平米,但收拾得井井有条。调料瓶整齐排列,锅具挂在墙上,灶台擦得发亮。
“听小昼说,你是心外科医生?”母亲一边盛菜一边问。
“是的,在市一院。”
“那工作很忙吧?”
“嗯,经常值班,手术也多。”
母亲把菜盛进盘子,关掉火。她转过身,擦了擦手,看着陆夜。
“医生是好职业,救死扶伤。”她说,“但也是真辛苦。小昼他爸爸以前也是医生,心内科的,我知道那种忙。”
陆夜点点头。他听林昼提过父亲的事。
“所以啊,”母亲继续说,声音很温和,“两个人在一起,互相理解很重要。你忙的时候,小昼要多体谅。小昼有时候孩子气,你也要多包容。”
这话说得很自然,像普通的家常叮嘱。但陆夜听出了背后的意思——她在确认,这段关系是否稳定,是否有互相扶持的基础。
“我会的。”陆夜说。
母亲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好。那就好。来,帮我把菜端出去吧,开饭了。”
饭菜摆满了小小的餐桌: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蛋,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精致,色香味俱全。
三人围桌坐下。母亲给陆夜夹了块鱼:“尝尝,我特意挑了条新鲜的。”
“谢谢阿姨。”陆夜尝了一口,鲜嫩入味,“很好吃。”
“那就多吃点。”母亲又给林昼夹了块排骨,“你也多吃,最近瘦了。”
林昼小声说:“妈,我自己来。”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窗外天色渐暗,老小区里传来邻居家的电视声和孩子玩耍的笑声。
“陆医生是哪里人?”母亲忽然问。
“江苏人。老家在南京。”陆夜说。
“南京好啊,六朝古都。”母亲点点头,“父母都在南京?”
“是的。父亲是大学老师,母亲退休前是护士。”
“书香门第啊。”母亲笑了,“那你怎么想到来我们这里的?”
“大学在这里读的,工作也在这里找的,就留下来了。”陆夜回答得很得体。
母亲点点头,又给陆夜舀了碗汤:“那……将来有什么打算?会回南京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自然,但餐桌上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林昼抬头看母亲,又看陆夜。陆夜端着汤碗,表情很平静。
“目前没有回南京的计划。”陆夜说,“这里的工作很好,发展机会也多。而且……”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林昼:“我在这里有牵挂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很清晰。林昼感觉耳朵有点热,低下头喝汤。
母亲笑了笑,没再追问。她转而问起别的事:医院的工作,平时的爱好,喜欢吃什么菜。陆夜一一回答,礼貌,得体,偶尔会主动给母亲夹菜,倒茶。
气氛看似融洽,但林昼能感觉到母亲在观察。那种观察很细微,不让人不舒服,但存在——她在观察陆夜的言行举止,观察他和林昼的互动,观察这段关系的质地。
吃到一半时,母亲忽然说:“小昼从小就不让人省心。喜欢画画,我们就让他画,虽然我们都不懂。他爸走得早,我就想,只要他开心,做什么都好。”
她说话时看着林昼,眼神温柔:“现在他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也找到……喜欢的人。妈妈很高兴。”
林昼眼眶一热:“妈……”
“但是啊,”母亲话锋一转,声音依然温和,但多了些认真,“生活不只是喜欢。还要考虑现实,考虑将来。你们俩……有什么具体的打算吗?”
这个问题终于来了。林昼握紧了筷子。
陆夜放下碗筷,坐直身体。他的表情很认真,是那种面对重要问题时的专注。
“阿姨,”他说,“我目前的想法是,先把工作做好。心外科医生成长周期长,我现在还在积累阶段。等职称再升一级,手术技术再成熟一些,经济基础也会更稳固。”
他说得很实际,很理性。
“至于和林昼的未来,”陆夜继续说,“我想好好照顾他,支持他的事业,让他能安心画画。生活上我们会互相扶持,遇到问题一起解决。”
他说“照顾”,说“支持”,说“互相扶持”。每个词都很实在,但没有提到更具体的——比如住在一起吗?长久吗?如何面对社会的眼光?父母的养老怎么办?
母亲听着,点点头,但眼神深处有一丝林昼能看懂的忧虑。
“陆医生,”母亲轻声说,“我不是不相信你。但你们这条路……不容易。社会怎么看,亲戚朋友怎么看,还有,将来老了怎么办?这些都要想清楚。”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斟酌过。不是反对,不是质问,而是担忧——一个母亲最本能的担忧。
陆夜沉默了几秒。窗外已经完全暗了,邻居家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餐桌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阿姨,”他最终说,“我知道这条路不容易。但对我来说,重要的是和林昼在一起。其他的困难,我们可以一起面对。至于社会怎么看……我会用我的方式,证明我们的选择是对的。”
“什么方式?”母亲问。
“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成为能让林昼依靠的人。”陆夜说,“时间久了,大家会看到,我们过得很好,和其他家庭一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