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得很艰难,但说出来了。像拔掉一颗坏牙,痛,但必要。
陆夜点点头。他伸出手,握住林昼的手。林昼的手很凉,陆夜的手很暖。
“对不起。”陆夜说,“对不起让你等,让你不安,让你……承受这些。”
“不用说对不起。”林昼说,“这是我们共同的选择。我们都选了这条路,就要承受路上的颠簸。”
两人握着手,站在阳台上。夜风更冷了,吹得薄毯的边缘翻飞。楼下有车驶过,车灯的光扫过他们的脸,一瞬明亮,又重归昏暗。
远处那扇温暖的窗户关灯了。那家人睡了,结束了平凡而安稳的一天。
而林昼和陆夜还站在这里,握着彼此的手,面对着不确定的明天。
凌晨零点二十一分,两人躺在床上。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只是并肩躺着,盖着同一床被子。黑暗里,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平稳,但清醒。
林昼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很细,平时看不见,但在月光下,隐隐约约能看出来。像他们关系里的裂痕,平时被甜蜜掩盖,但在夜深人静时,显现出来。
“林昼。”陆夜在黑暗里叫他。
“嗯。”
“那本书,”陆夜说,“我带回医院,是因为……北京安贞医院给我发了正式的工作邀请。”
他说出来了。那个他隐藏了好几天的秘密。
林昼的心脏猛地一跳。但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听着。
“不是交流项目,是正式职位。心外科,副主任医师级别。”陆夜的声音在黑暗里很平静,“待遇很好,平台更好。是我职业发展的……重要机会。”
林昼感觉喉咙发干。他咽了咽口水,问:“你……想去吗?”
长久的沉默。
“想。”陆夜最终说,声音很轻,“从职业角度,我想去。但从个人角度……我不知道。”
“所以你带回那本书,”林昼说,“是在复习?在准备?”
“是在权衡。”陆夜说,“在看那些旧笔记,那些手术记录,那些患者的随访结果。在想我这些年的积累,够不够去那样的平台。在想……如果我去了,会怎么样。如果我不去,又会怎么样。”
“那……权衡出结果了吗?”
“没有。”陆夜说,“每次我觉得应该去,就会想起你。每次我觉得应该留下,就会想起那个平台能给我的发展。我像在拔河,两头都在用力,我不知道该松哪只手。”
林昼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渗进枕头里,没有声音。
他想起陆夜说过的话:“我是医生。我习惯了在混乱中建立秩序。”
但现在,陆夜自己陷入了混乱。而林昼,成了混乱的一部分。
“陆夜,”林昼说,声音有点哑,“如果……我是说如果,你需要去北京才能有更好的发展,你就去吧。”
陆夜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