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到一半时,手机响了。是原医院的主任。
他接起来:“主任。”
“陆夜啊,”主任的声音很激动,“李教授跟我说了,你要回来!太好了!科室里大家都盼着你呢!你放心,位置给你留着,待遇我们也会尽量争取,不会比北京差太多……”
陆夜安静地听着。主任说了很多,关于科室的发展,关于未来的规划,关于欢迎他回家。
“谢谢主任。”陆夜说,“我只是……想回家了。”
“回家好,回家好啊。”主任说,“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你回来,我们给你接风!”
“好。”
挂断电话,陆夜继续收拾。他的东西不多——主要是书和衣服。书很多,医学专著,论文,笔记。他一本本整理,放进纸箱。
整理到最下面一层时,他看到了一个盒子。黑色的,不大,有锁。
他愣了一下,然后想起这是什么——是林昼去年寄还给他的东西。他一直没有打开。
现在,他拿出钥匙——钥匙一直挂在钥匙串上,和家门钥匙、医院更衣柜钥匙挂在一起——打开了盒子,是和林昼一起看的一些书。
他拿起书,翻开。书页间夹着很多东西:他当年写的笔记,画的草图,还有……一张卡片。
米白色的棉浆纸,靛蓝色的字迹。是林昼的笔迹。
“陆医生:书已仔细保管。翻阅时看到第156页关于‘出血量多200l’的笔记,好奇后来找到原因了吗?另,那枚书签我会小心收好。如需取书,我今日都在。祝手术顺利。——林昼”
那是他们刚认识时,林昼写的卡片。夹在书里,还给了他。
陆夜看着那张卡片,看了很久。字迹依然清晰,纸张已经有点泛黄。一年了。
一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也可以让一些东西,永远不变。
他把卡片小心地放回书里,合上书,放进纸箱的最上层。
然后他继续收拾。窗外的北京,夜色渐深。远处的写字楼亮起灯光,像无数个小小的窗口,每个窗口后面,都有一个故事。
而他的故事,要回到南方去写了。
周六清晨,林昼醒了。
他做了个梦。梦里他在一片麦田里,麦子金黄,风吹过,麦浪起伏。他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里,但一直走。然后他看见远处有个人影,背对着他,也在往前走。他想叫,但发不出声音。那个人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麦田尽头。
他醒来时,天刚蒙蒙亮。雨停了,窗外是干净的深蓝色,东方有鱼肚白的光。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梦里的感觉还在——那种追赶不上,眼睁睁看着对方消失的感觉。
他想起昨天,他去了他们曾经爬过的那座山。不是周末,山上人很少。他一个人走那条小路,走到湖边,走到山顶。风景还是那样,山还是那座山,湖还是那个湖。但看风景的人,心境不同了。
在山顶,他坐了很久。风吹过,很凉。他看着远方的城市轮廓,想:如果陆夜在这里,会说什么?
大概会说:“风景很好。”
或者:“风很大,别着凉。”
很平常的话,但会让人安心。
林昼想,他可能一直在寻找的,就是那种安心感。不是在谁身边,而是在自己心里。
他起身,走到工作台前。打开电脑,点开那封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