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着指示牌走。过海关,排队,递上护照和签证。海关官员看了看他,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来法国目的?”
“艺术驻留。”林昼说,“三个月。”
“欢迎。”官员盖了章,把护照还给他。
取行李,等了一会儿,传送带上出现了他的行李箱。他搬下来,放在推车上。
然后他走出到达厅。自动门打开,欧洲傍晚的空气涌进来——清冷,潮湿,带着隐约的咖啡香和汽车尾气。
接机的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他的名字拼音。是个年轻的中国女孩,应该是驻留机构派来的。
“林先生?”女孩看到他,眼睛一亮。
“是我。”林昼点点头。
“欢迎来到巴黎!我是小薇,负责来接您。车在外面,我帮您推车吧。”
“谢谢。”
他们走向停车场。巴黎的天还没完全黑,深蓝色的天幕上挂着几颗早亮的星。远处的埃菲尔铁塔亮着灯,金色的,在暮色中像一把倒置的火炬。
坐上车,驶出机场。高速公路两旁是典型的欧洲田园风光,田野,农舍,远处教堂的尖顶。小薇热情地介绍着驻留项目的安排,宿舍的位置,附近有哪些超市和餐馆。
林昼听着,但眼睛看着窗外。一切都很陌生,但一切都很新鲜。
他想,他会喜欢这里的。即使刚开始会想家,会孤独,会不适应。但他会喜欢的。
因为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一个人走的路。
车驶入市区。街道变窄了,建筑变密了,咖啡馆的露天座位还坐着人,灯火通明。空气里飘着面包和咖啡的香气,还有隐约的手风琴音乐。
等红灯时,林昼看见街角有一家花店。橱窗里摆着白色的百合,红色的玫瑰,紫色的鸢尾。在花丛中,插着一小束金黄的银杏叶——假的,塑料的,但在灯光下很逼真。
他想起了和陆夜爬山时捡的那片银杏叶。夹在速写本里,后来不知道放哪儿了。
但没关系。旧的叶子会枯萎,新的叶子会长出来。就像旧的爱会过去,新的生活会在前方展开。
绿灯亮了。车继续前行。
林昼靠在车窗上,看着巴黎的夜色在眼前流淌。像一条河,他正漂在河面上,不知道会漂向哪里,但知道会看到不同的风景。
这就够了。
而在同一时刻,在地球的另一端,陆夜正坐在回程的飞机上。
他也看着窗外。下面是太平洋,深蓝色的,无边无际的海。夕阳正在海平面下沉,把天空和海面都染成火红色。
他手里拿着那本书——《心血管外科手术学》。翻开的那一页,是林昼留下的铅笔字迹。
“原来你也读王尔德。‘心就是用来碎的。’——但你的工作是让心不碎。”
陆夜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旁边写下一行新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