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
一年过去了。他来了柏林,学了新的东西,认识了新的人,甚至开了自己的展览。他以为自己好了,走出来了,变成了一个更强大、更独立的人。
但一场流感,就把他打回原形。
原来那些坚强都是假的。都是沙堡,潮水一来,就塌了。
林昼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很软,但闷得他喘不过气。他咳嗽起来,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直到眼泪都咳出来。
不是因为咳嗽。是因为别的。
因为孤独。因为无助。因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生着病,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公寓里,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在乎。
他想打电话给谁。
不是母亲——不想让她担心。不是同学——没有那么熟。不是画廊联系人——那是工作关系。
那还有谁?
脑海里自动跳出一个号码。十一个数字,像刻在dna里一样清晰。即使一年没打过,即使已经删除了联系人,但那串数字,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因为那是陆夜的号码。
分手时,陆夜说:“如果你需要,随时可以打给我。”
林昼当时没回答。他删除了联系人,但没删通话记录。那串数字还在手机里,在最近通话列表的深处,很久很久以前。
他从来没有打过。
即使在最难过的时候,在最想他的时候,在最需要有人说话的时候,他都没有打过。
因为自尊。因为骄傲。因为觉得打了就是输了,就是承认自己离不开他。
但现在,在高烧的眩晕中,在极度的虚弱中,那些自尊和骄傲都变得不重要了。
他只是想听到一个人的声音。一个熟悉的、温暖的、曾经让他安心的声音。
哪怕只是一句“喂”。
哪怕只是一句“你还好吗”。
哪怕只是一句“多喝热水”。
林昼伸出手,摸索着拿到手机。屏幕很亮,刺得他眼睛疼。他解锁,点开通话记录,往下滑,滑了很久很久,滑到一年前。
那里有一个号码。没有备注,只有数字。但他知道是谁。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颤抖着。
打吗?
不打吗?
高烧让他的大脑一片混乱。理性消失了,只剩下本能。本能说:打吧,你太难受了,你需要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