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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第17页)

贝明玺:『明天就是立冬了,晚安,沈洛川。』

这一晚贝明玺做了来到西北的第一个梦。

梦中她看到辽远的牧场上,天沉如霾,漫山的羊群像一个个灰扑扑的棉团,被驱赶着聚聚散散,朝山的另一头挤去。

拥挤的羊群中有一只又小又矮的羊羔,它毛色崭新,稚嫩的羊角上挂着一片蓝色格纹的丝带,丝带在风里烈烈生风,几欲起飞,仿佛天地间唯一一抹鲜活颜色。

贝明玺浑浑噩噩,只直觉这梦就是答案。

——可她……好像没有放过羊啊?

作者有话说:

下章老沈上线,还有个十来章就完结了,坏消息是我的存稿也空了,哈哈(看似在笑其实没有)

第50章“别为难我

西北的冬天漫长而寂寥。

风从戈壁滩传来,刮过窗棂时总带着细碎的呜咽,道路上秃枝与山巅周而复始,像无声的公路电影,偶尔出现零星两只骆驼,也只顾低头啃食雪地中冰冷的枯草。

沈洛川少时对西北的印象并不好,因为桐骅的父母,他血缘上的姥姥姥爷。

桐骅在外从不提及父母,被问起也只说是孤儿,但她还是带沈洛川回过两次那个家。一次是他刚出生,一次是桐骅被调到西北院的那个暑假。

那是个不太发达的村庄,女性后代在那里只有劳作与生育两项天职,用以供养家中传宗接代的子孙,一枚鸡蛋对她们来说就是最滋补的食物,而往往当她们长大成人后,又会反过来压迫下一代。

很难想象桐骅是如何从这样一个吃人的地方逃离,不断学习,直到成为一名出色的建筑师。以至于得知她答应调派回来建设西北,沈绍山比谁都震惊——他太知道桐骅有多害怕回到这片土地,这里成片的黄土高原像一生都跳不出去的高墙,是桐骅保守最深的秘密。

但或许冥冥中人的性格决定命运的走向,桐骅生于此,长于此,她的骨子里带着这片大地的厚重,最后也要以已身回馈这片土地。

沈洛川和骆姚通完电话,买了一张从机场去银北的车票,一路大巴摇摇晃晃,抵达县车站时,高畅派来接他的人在路边摊吃羊杂碎。

小弟不知道他来接的具体是什么人,以为是高畅找到的设计师,热情邀请沈洛川来一碗,沈洛川摇摇头,问:“去村里要开多久?”

“哪个村?哦你说马塘啊,开的快半小时吧,正好接完你我也要回去帮忙,不嫌弃你就跟我一道去呗。”小弟说着指了指皮卡。

沈洛川说可以。

小弟吃完羊杂碎,又在旁边的烟酒超市买了好几条好烟,结账时跟沈洛川解释:“要跟村民打好关系,这时候好酒好烟能派上用场,别担心,我们不白掏钱,公司都给报销的。”

一路上小弟又说了好些他们初到银北吃的闭门羹,暗示他到了现场客气点,但真到了地方,情况与预期大不一样。

原本该在房子里勘测的技术人员被拦在村口,远处村口枣树下,乌泱泱围着一群人,势同水火,为首的中年男人杵着锄头,在他身后的村民中多了几个陌生面孔,看打扮是出去打工被叫回来的年轻人。

高畅带人在前头理论,吵得不可开交,近处路边的土墩有人捂头坐着,衣领上粘了血迹,也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

村头小道上还有不少隔壁村路过的,停下满是尘土的电瓶车远远看热闹。

小弟顾不上沈洛川,下了车朝同伴拔腿就跑,“翔子!”

沈洛川跟上去,听到他们讨论今天本来和村里的老人说好的可以进房勘测,结果打头的中年男人一来,说他们哄骗老人,将他们全都打了出来,他们当然不服,两相推搡间见了血,之后便是众人看到的局面。

正说着,远处又来了辆越野。

贝明玺接到电话就从县政府带人一路飙车赶来,她听到的消息是高畅受了伤,一来就看到这乱糟糟的一团,当即跳下车挤进入群。

高畅亲眼看见自己手下的小朋友为他们所伤,连日来积攒的火气也算到了头,贝明玺拉扯了他好几下才停嘴。

贝明玺扬声打断两边的争吵:“到底怎么回事?谁先动的手?”

中年男人身后的年轻人大剌剌挥手,“你们有完没完?叫你们能拿主意的人来!”

贝明玺站着没动,斜睨他,“我就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你有话直说。”

“你是负责人?”年轻人轻蔑的眼神一滞,半信半疑地打量她,拿腔拿调:“我们都说了不同意装你们的什么光伏板,你们趁我爸不在家,闯进我家,谁知道你们要干什么?”

“那你们也不能动手伤人!”贝明玺沉下脸。

对面的中年男人不耐烦地插话:“说那么多干什么,你们走不走?”

说着就要挥舞手中的锄头。

那锄头刚开过刃,尖利含芒,但贝明玺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不但不退,反而迎面走了一步,冷冷开着他,那一眼像看透他们的把戏,又如久居上位者观猴禽挣扎,深深刺痛了中年男人的脊骨。

他脑中寂白一片,周围杂乱的叫喊中,他看见自己手中的锄头大开大合挥了出去,刃尖划出芒影,眼看着就要划上小女娘嫩白的脸。

意识瞬间回颅,再想收回力已来不及,他逃避地闭上眼。

“扑通”一声。

重物砸进雪地的钝音被男男女女的尖叫声盖过。

男人再睁开眼,先前的小女娘被一个高大陌生的年轻男人扑倒在地,儿子后怕地夺过锄头扔远,“爹!你疯了!不想要钱了?!”

离得最近的高畅反应过来,掰过贝明玺的身子,“没事吧你?”

贝明玺眨眨眼,天旋地转间极速放大的利刃尚停在视网膜,身体上并未传来疼痛感,她看了看自己,紧接着才像被水浇醒般,惊慌失措地去看沈洛川。

“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洛川翻身坐起来,无奈:“你这么问,让我先回答哪个?”

贝明玺期期艾艾,想碰又不敢碰他,“那你……没有受伤吗?”

沈洛川将左肩露给她看,羽绒服厚,为他挡了一劫,此时肩膀处一尺的口子敞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鸭绒,若是口子开在贝明玺脸上,恐怕就是深可见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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