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娘亲与师父在,未必会如我一般纠缠不休。她们……”季望泫重重阖上眼,“甚至不会同你动手。”
两年前的那天,云水观的水雾都被染成了淡红色──
事情发生的头两天,季望泫因为做错了一件小事,被乔霜月罚到观心阁的清修之地苦修。
雀音和鹭沅也被打包踹了进来。
所谓清修之地,便是一块荒原,什么也没有。
再爱斗嘴的两个小孩也斗累了,安静的环境让人心里发毛。
季望泫倒还好,耐得住寂寞,潜心修行,视他们为无物,时而打坐、时而练武,将时光熬过。
直到他听到了外边堪称地动山摇的声响。
季望泫觉出不对来,师父很少因为这些小错重罚他。难不成是她早有预感有事要发生,特地把他关在这里?
“轰隆隆”的打斗声响越发急促,季望泫带着雀、鹭二人,以蛮力闯出了观心阁,又勒令他二人不得跟从。
等他匆忙跑到山上,鲜血已经染红了层层白玉阶。
云柳、云榆、云樾身负重伤,三人守在藏雪宫的牌匾下,寸步不让。
“藏雪宫私藏魔道!与魔教同流合污!”
“清除异己!还江湖清明!”
箭矢、刀锋如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
一片嘈杂之中,天地反而失去了所有声音,季望泫眼前的世界变为黑白。
只见众人嘴巴开合,神色愤懑,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入魔者崔远山已经死于我剑下!其手下一众误入歧途之众亦被我废去武功,还要如何!?”
季望泫迟钝地移着目光,看见乔霜月腰腹插着崔远山的剑,看见了对面倒在血泊中的崔远山。
那可是崔远山啊……是师父的,爱人啊。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唐-姚合《和刘禹锡主客冬初拜表怀上都故人》
64在此立誓
◎提起剑,杀了我。◎
“师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撕裂了无声的世界。
“云槐云松云槿云杉云楹听令!撤出战局,誓死护住望泫。”
彼时乔霜月已是油尽灯枯。她终于偏头看向季望泫:“清微,听话,回观心阁,不许出来。”
不,不……季望泫摇头上前:“师父、师父……我去战,我去迎战!”
“载州呢……?载州还没回来,鹭沅!鹭沅你来──”
可是鹭沅被他勒令留在观心阁,又如何能来?
“退后!”乔霜月怒呵一句,流出来的血变成了黑色,“我已身中剧毒,不要过来。”
“清算!清算!”
“藏雪宫乔宫主已堕魔道!今日吾等便替天行道!铲除藏雪宫!”
“胡说!”守门的云柳一剑穿云而去,击中说话人的肩膀,“你血口喷人!满嘴正道,尽是些不分青红皂白的牲畜。”
原是围剿之战,以“除恶扬善”为名,藏雪宫一旦反抗,不管是不是真正的“魔道”,与所谓名门正派为敌,那便是异己,是他们要除之后快的对象。
“好呀!这乔女魔头纵容下属,公然与武盟为敌,各位同仁,杀进去!”
季望泫捡起地上的一把剑,要冲出去反抗。
“季清微!”乔霜月叫住了他,语气已经十分虚弱,“向前一步,为师有话对你说。”
“师父……”季望泫有所预感,顿住脚步,却不愿意上前。
敌众我寡,云水卫人不齐,眼看云水观是要守不住。
时间不多了。乔霜月将插在崔远山心口的剑拔出来,严肃道:“过来,跪下!”
“扑通”一声,季望泫红着眼跪在她身前。
“清微,你知道在江湖中生存,什么是最重要的吗?”
季望泫摇头不语,心里却在说,是命,是人命。
“是清名。”乔霜月笑了起来,眉眼之间英姿飒爽,“私藏崔远山,是我不对。我将藏雪宫百年来的丰功伟绩毁于一旦,如今,这清名,只能由你来正。”
“提起剑,杀了我。”
“不、不!”
季望泫眼前的世界崩塌了,他绝望地低着头,不愿意看她。
“我救你养你教你,就是要将宫中基业托付给你,这是你欠我的。”乔霜月狠了心,一字一句道,“现在到了交接的时候了。我可以死,藏雪宫不能亡!”
他仍然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