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萤妹妹如今果然和过去大不同了,身边都不是什么寻常男人,方才听他们说话,那男人还是个副将。
他引以为傲的皮囊,也比不上那男人那股文绉绉的清俊儒雅劲儿。
他娘还跟他说大话,说是他们好好相处,她再在她身边哄哄,总能打动阿萤妹妹。
现在他娘都被调走,他还有什么机会?
怨气升起,他也不想回家听他娘念叨了,径直转身钻进深巷里,找他新认的兄弟出点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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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刘绾祯起身严妆,侍女为她打扮妥当,她一抬眼却自铜镜里看见刘玄峥在她身后冷脸抱臂。
“一大清早吓坏我,走路没声音么。”
“这是要去找霍明远?”他嗤笑。
刘绾祯蹙眉,令侍女都退下。
“寄住在人家这里,说话还这么没遮拦。”
刘玄峥不以为然:“要是没有阿父给他调兵,他手上那点跑得七七八八的黑鳞军算什么?我倒要问你,阿父就在弘平,你不回去,和霍明远搅在一起,是打定主意就嫁他了?”
刘绾祯对镜理了理鬓发:“那又如何?于情,霍将军救过我,于理,霍将军对阿父有助力,我与他结亲,皆大欢喜。”
“若是我留在这里不对,阿父早就派人叫我回去了,轮得到你提醒?”
刘玄峥无话反驳。他只是怎么也看不上,一个娼伎生的。况且,这人十二岁领兵之前,似乎大半的时间都和他那低贱的父母在一起,不知染上多少下贱习气。
“你觉得他能配得上,随你。他那表妹怎么回事?这种人你拿来配我?说是好姻缘?”刘玄峥想起崔萤,顿觉晦气。
刘绾祯眼神微冷,低头用指尖描摹着腕间细镯。
“徐娘子的事情之后,弘平贵女哪个愿意嫁你?退几步娶个出身欠缺点性格温顺的,怎么不算好姻缘?”
刘玄峥为人混账,新婚夜给妻子难堪,不出一月就将人逼死,这事在弘平人尽皆知。即使他是郑阿王的世子,稍微有头有脸些的人家,都不愿把女儿送去火坑。他自己又眼高于顶,迟迟定不下新婚约。
“你自己好好想想,我该走了。”
霍明远太忙,见面机会不是每天都有的。
刘玄峥在她身后道:“我瞧不上的就是瞧不上,哪怕硬塞给我,我也不会给她半点好脸。”
刘绾祯当然有想过,崔萤这样的弱娘子,到了刘玄峥手上,会怎样。
但是,这都不关她的事。她只是觉得,这样安排最合适。
这些日子,她除了想尽一切办法多见霍明远外,也常常去崔萤处。
有一种令她万分不舒服的直觉,驱使着她去试探。
今日,她依然在见过霍明远后,远绕到了崔萤院里。
崔萤小心地迎她进内,唤上院里最好的茶。
翁主来得很频繁,按理说,她们应当越来越熟才对。但却并非如此,在她面前,崔萤无法放松。
她自己也觉得奇怪,翁主态度和善,每回来总会带上些新奇的好东西,会和她说很久的话,她怎么偏偏不识好歹,一打开门,看到是翁主,就很抗拒。
翁主喜欢闲聊见闻,说起大漠落日,雪原群山,戏台灯会,或是谈论些她不明白的诗书文章,人情世事。
起初,她还能听得认真,满眼羡慕,要不是翁主愿意跟她说,她都不会知道这些。
几次之后,她便逐渐局促尴尬,她一点儿也接不上话。
这种时候,翁主就轻轻叹气,说:“我今日见过霍将军,跟他聊及这些,格外投契,要不是他太忙,我就是在军营待到天黑也甘之如饴。”
崔萤只能绞着手,讷讷应是。
他们都是贵人,懂得都多,自然是投契的。
翁主也并不一直这样,有时候也愿意听崔萤聊一聊她山里的生活,但她似乎不太听得进去那些琐碎的农猎杂务,总是打断她,目光渐凝:“你那丈夫,会怎样做?他本事很大吗?”
崔萤说了两次后,就不敢再多说。这个样子,简直和县衙里审问犯人差不多。
后来,翁主再问关于亡夫的事情,她就干哭,她希望能哭得翁主可怜她,那样翁主大概就不会再追问了。
可是,翁主的眼神像针,像网,层层围着她,不复初见时候的松散清贵,以至于崔萤不停回想,自己是否何时得罪了她,又该怎么跟她认错。
今日,翁主的话题和以往都不一样。
她问:“崔妹妹,可有再嫁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