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焚心的感觉忽然停了下来,妘尚钦脱力一般瘫倒在地上,急促喘息。
然而不过片刻,更为剧烈的疼痛从身体里苏醒——
“啊——”
五脏如同被捏碎了一样,绞痛无比,连骨头缝里都渗着疼。
疼得他想撞墙,却连抬起脑袋的力气都没有。
这生不如死的疼痛让妘尚钦刚生出的那些反抗念头散了个干净。
“住……手……”
桑卓起身走到妘尚钦面前,垂眼看着他,眼中杀意凛然,伸出脚踩住他的脖子。
相比身体里的疼痛,被踩住脖子的疼可以忽略不计。
妘尚钦一张脸狼狈地贴紧地面。
桑卓垂眸欣赏了一会儿,才收起玉盒。
疼痛缓缓退去,妘尚钦衣服已经湿透了,身上是剧烈疼痛后的麻木,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只能保持着被踩在脚下的姿势。
“什么是野种?没人要的孩子才是野种。”桑卓脚下用力,语气冷寒:“相比起来,难道不是你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虫更像野种?”
“你妹妹有你娘疼,本座的母亲虽然去世得早,但本座……”
桑卓说着顿了顿,勾唇笑了声,才继续道:“却是我们的父亲养大的,你呢?你有什么?”
他在“我们的父亲”五个字上加重语气。
妘尚钦喘着气,不知是疼还是怒,双眼红得滴血。
见他不说话,桑卓移开脚,冷哼一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脚,往后靠在靠背上,垂眼看着如死狗一般趴在地上的妘尚钦,神情玩味。
“你还是个叛族弑亲的贱种呢,也好意思骂别人?”
“如果……不是你们……算计我……”妘尚钦终于开口,嗓音沙哑:“我不会如此。”
他贴在地上的手微微蜷起,手指紧紧抠着地面,指腹被碎瓷划破,钻心地疼,他也恍若不觉。
屋内爆出一阵笑声。
桑卓哈哈大笑。
“算计你?怎么?是我们逼着你背叛你妹妹的?还是我们逼着你对你的族人举起刀的?”
“妘尚钦,自欺欺人到你这种地步,也是世间少有。”
“你别忘了,那个时候,本座可还没对你下蛊呢,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何必找借口,妘尚钦,承认自己是个贪生怕死趋炎附势无情无义的废物,承认自己不如你妹妹,那么难吗?”
妘尚钦身子抖动着,双手紧握成拳,瓷片扎进掌心,指缝间涌出鲜血,体内的蛊虫似乎躁动起来,烈火焚心的感觉卷土重来。
桑卓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希望你想清楚,你走到今天,都是因为你自己,与旁人无关。”
妘尚钦闭上眼,流下两行眼泪。
桑卓出了气,心情愉悦,打了个响指:“来人。”
一道黑影闪进来,如桑卓一般,全身罩着黑袍,戴着半边面具,露出圆钝的下巴。
“主人。”
桑卓朝地上的妘尚钦扬了扬下巴,扔下一个瓷瓶:“扶他起来,给他吃一粒。”
黑影捡起瓷瓶,一手将妘尚钦提起来,让他在椅子上坐好,倒出一粒药丸塞进妘尚钦嘴里。
半盏茶时间过去,妘尚钦体内躁动的蛊虫彻底平息下来。
“滋味如何?能让你长记性了吗?”
妘尚钦沉默着没说话。
桑卓轻轻一笑:“看来是长了。”
他问道:“宋世忠体内的蛊,是怎么被陆则冕解了的?”
妘尚钦默然半晌,深吸一口气,将当时他看到的情况说了。
桑卓一手撑着椅子扶手,隔着面具慢慢抚着额头:“眠蛊乃是我族王脉才会培养的蛊虫,陆则冕为何会知道怎么解?”
妘尚钦这次没再和他顶嘴,只面无表情道:“不知。”
“母蛊被陆则冕毁掉后,子蛊失控,宋世忠本该被蛊毒侵蚀心脉而亡,却被方易水的孙女以银针封穴给救了……”
桑卓自言自语,微微皱眉:“宋世忠既然还活着,那就说明他体内的子蛊已经被取出来了,方易水医术卓绝不错,本座可没听说他还会解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