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瑛突然想透口气,来到了院子里,院子里风大,她被吹得眯了眼睛。
秋日里有很多暖食,扑面而来是烤红薯甜香的气息。
沈玉瑛默默望着这初秋的北平,知晓离出发的时间不远了。
这是沈玉瑛休沐,早上坐在小院子里,看着风吹着黄叶卷了下来,又积攒了小半筐枯叶。
母亲开始给她做棉衣,虽说家里有侍女能做,但母亲就说一定要亲手,北方的风硬,她亲手做的棉衣,女儿出了门穿上比什么都好使。
沈玉瑛便由着她去了。母亲这日早便将那棉袄递到了沈玉瑛手上。
那袄子是靛蓝色的,是沈玉瑛喜欢的颜色。袖口的针脚密实得看不到任何线头,一入手就有淡淡的皂香。
沈玉瑛心头一暖,将这母亲亲手补的衣服穿到里面,无论是走多远,心头都是暖和的。
度支科里也开始筹备过冬的物资了,棉衣、棉被、草席、火盆,还有给战马过冬的饲料,无一不需要提前准备。
赵司务已列了很长的单子,上面写明了哪些是库里有的,又有哪些是需要调配的。
沈玉瑛跟他一起,这几日就忙活这些事了。
两人忙得团团转,半天了连口茶水都来不及喝。
赵司务疲惫地开口,有气无力地说道:“沈经历,你说今年的冬天会是个太平年吗?”
沈玉瑛微微思忖一瞬,轻笑一下:“我觉得或许会是吧,先把东西备齐了再说,能用的地方多一份是一份。”
赵司务又陷入了抑郁之中,以往也是这样,只要局势一动荡,赵司务就每日处于忧愁和郁闷里。
“哎,我这脑子啊,总是想着最坏的事情发生是什么样的。”
沈玉瑛微微一怔:“你在想什么?说出来我帮你排解排。”
赵司务眼神一空,无神地说道:“万一那群人真的打入了北平城内,我们肯定会死,而我们的家人,定然也会被屠戮殆尽,或者为奴为婢。”
沈玉瑛沉默了,她真不该多嘴问这一句,这说完之后,她也要抑郁了。
“我错了,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看到沈玉瑛急转直下的脸色,赵司务苦笑了一下。
沈玉瑛疲惫地回到了家,便看到陆云起已在匆忙地收拾着行囊了。
“玉瑛,正好要告诉你,殿下有令了,要派一支队伍去直沽搭浮桥,对外便说去辽东那边收粮草了,实际我们要往直沽方向走。”
“什么时候去?”沈玉瑛没料想到这变故来得如此突然。
“后天一早就走。”
还好是后天一早,给沈玉瑛留下了时间与母亲道别。
母亲还在那里缝补着衣物,烛光之下的身影看着温馨,却让沈玉瑛有些心酸。
沈玉瑛等她缝完了一排细密的针脚,就笑着贴到了娘的身边。
“后天我要去直沽了,那里要搭一个浮桥,我要去管那里的物资调配,这没什么危险,你不必担心。”
沈母微微一怔:“要去多久?”
沈玉瑛的笑意很是轻松。
“娘,这我哪里说得准?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或许在入冬之前能回来吧,但是你心放到肚子里,我肯定能和你好好过一个年。”
沈母微微失神了一瞬,扯出了一抹勉强的笑意。
“还好赶在你离开之前,给你把棉袄缝出来了。那就去吧,玉瑛,该带该收拾的东西,记得都带好了。”
说着说着,她又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双新纳的靴子,沈玉瑛接过,摸到了那针脚细密的鞋底。
这鞋的皮子也极好,里面还有一层薄薄的棉。
“这也是娘这两日和青黛一起做的,把这个带上,路上走远磨不坏脚,你女孩家家的脚容易冷。”
沈玉瑛憋住了眼泪,将那双新鞋紧抱在自己的怀里。
半夜时分,沈玉瑛呆呆地看着那鞋。
她突然想到,就算有一日陆云起遭遇不测,自己也要撑下来,因为自己还有这样爱自己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