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了济南这样的先例,以后每往下一步,都可能会遇到艰难的守城战。”
周狱卒不由得叹道:“以后怎么办?殿下还打算继续南下吗?”
帐内安静了一阵,一时之间众人无言。
陆云起说道:“现在也有各种传言。但我看殿下从东昌回来之后,这几日都没出门,一直去张玉将军的灵堂。据他身边人说,北平的粮草和兵力需要维护主城的安全,暂且不会南下攻城。”
陆云昭点点头:“应该是在明年春天到来之前都不会动。”
韩端说道:“北平周边的这些城池还在手里,接下来的那些德州、沧州、东昌,官军一退就会收复。哎,可是燕军并没有那么多兵力去防守这些城,我们守不住。”
陆云昭愁眉不展:“这一打也要进入拉锯战了。”
这局势如此风起云涌,看似是时局,是大局,却又和每个人的生活息息相关。
桌上的酒已经过了两轮,酒意正酣,周狱卒一碗一碗酒,呵呵笑道:“我在牢里待了十几年,见了很多进来的人有人样,出去之后就完全没了,你还能如此,在外面有这番成就,真是我见过最强的小娘子。”
沈玉瑛看他这话是对自己说的,笑了笑:“熬过去那阵就好了,只是我这案子要想平反,确是难上加难。”
沈玉瑛心中一直期盼着,期盼有那么一天,燕王能够打下天下,为她,特别是祖父平反过来。
这轰动天下的胭脂瓷案,最终只能以这样的方式结尾。
一行人喝完了酒,陆云起最后笑道:“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先把今年快快乐乐过完了。”
这一眨眼就叫年根了,实在是快。
冬日一到,北平城里的雪断断续续的落着,枝头上都覆盖着一层薄雪。
腊八这日,一家人决心包一顿饺子。
瘦肉饺子和排骨肉汤,还有一些清凉小菜。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完了之后,便坐在屋里喝茶。
沈玉瑛看着热气升腾之间,家人们轻声细语,背烟的热气袅袅,模糊了他们的面颊。
年就这么过了,到了正月十五,北平城的积雪还没化尽,府衙和卫所早就开了印。
沈玉瑛来到度支科,只见案上放着一摞新送来的文书,看样子事情不少。
他连翻了三本,看到上面是战损清单,还有一些物资需求的申报。
并不是复杂的事情,就是个细活。
赵司务也在忙碌着,对着沈玉瑛说:“沈经历,校场那边报来的军械维修单,光刀枪一项有900多件需要重新淬火。其中的名目则更是复杂,都在那最后的纸卷里呢,你快看看。”
他又递给沈玉瑛了一张文书。
“还有这里,新兵人的马匹损耗,以及一些马匹需要重新配备马鞍和蹄铁,测算下来,我们整个春天都要耗在这些事上了。”
沈玉瑛快速地将手头的事梳理了一遍,认真说道:
军械维修分成两批,第一批是刀枪和甲胄,后面则是弓箭和火铳。我将此按类别分开登记,哪些是需要淬火冲锻,哪些是需要维修换柄换杆,这样就不会在一起混乱掉了。
在岸上还有一摞抚恤名录,翻开来看了看,上面都是阵亡将士和家属的名字。有的人已经领过抚恤银,摁了手印了,还有的则留一片空白,看样子是家里再无其他人。
又过了两日,沈云来到了校场,看到那空地上堆着几大堆各营收上来的残破军械,副兵正在按照他的指示进行拆分与分类。
直到整整三日,这一步才做完。
沈玉瑛去找孟弘汇报。
“校场那边的军械已经分类完了,刀枪和甲胄今日就可开启维修,弓箭和火铳则需要等到月底才可以。”
孟弘点了点头,又说了些抚恤金发放时,必要人要核对清楚,别让冒领的人混进去。
沈玉瑛一一记下,开始核对起来。窗外的风声比前几日弱了一些。
而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南京城,皇帝朱允炆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密折。
上面则是此前送来的捷报,盛庸在东昌大破燕军,斩将张玉。
可密折上的信息也一并映入眼帘。
上面说燕军虽在东昌吃了败仗,朱棣本人已经撤去,并未受什么重伤,他们回到北平之后,兵力正在修补,燕军的精锐依旧保留着。
虽说朝廷这方打了胜仗,但朱允炆的心中却依旧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