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帐外的世界如此地喧嚣,可却距离他们越来越远,两个人都沉沉地进入了梦境之中。
江海之间,呼吸的节奏也渐渐合到了一起。
而帐外的暮色低沉,营地的篝火照在帐布上,覆盖了一层暖融融的灯光。
一夜好眠。
在夹河之战后,大军在河北一带收整了数日。
沈玉瑛这几日有数不尽的文书要处理,还有大量物资要清点,这日笔尖上的墨都快干了,才总算把手头的活忙完。
她伸了个懒腰,这是这几日以来第一次轻松下来。
轻松下来之后,她便摊开了一页纸,重新蘸了墨,将思绪收拢了回来。
“母亲大人在上,见字如面,女儿在军中一切安好,粮草调配之事已得心应手,通辽照顾,不必挂念,夹河一战,虽然打得凶险,可我们这方损失不大,云起也并未受大伤,并不碍事。”
沈玉瑛想了想,这几日想法都在心中沸腾。
她便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而在这险境之中,女儿反而滋生了一种别样的想法,觉得如今真算与他相依为命了。”
“虽说在军营中,每天见面的时辰并不多,各有各的差事,但只要知晓他在这里,我的心里就很安稳,也并不觉得苦了。”
字迹写得比较着急,略有些潦草。沈玉瑛快速折好,蜡封了口,打算明日便托人带回北平去。
家人都对他们二人担心的不得了了,她又写了一封给陆云起母亲的。
等他走出帐外时,营地的篝火已经烧了起来,给这微显寒意的春日夜晚带来了暖意。
陆云起从不远处走来,此时的他已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两人便走了一小段路,此时的夜色十分安静,夜空之上遍布星子。
风儿也轻柔,偶尔带来篝火燃烧爆出的轻响。
“我在信里跟娘说了,我们二人如今也算是相依为命了。”
陆云起的眼里闪过一丝温润的光芒,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本来就是相依为命。”
他像是真的很喜欢这个词,又说了两遍。
第二日一早,沈玉瑛便开始清点箭矢和火油。嘉和之战的消耗量很大,他从剩余的物资里重新列份调配单,这才给各营补齐发。
而此时,他正命人将一捆捆箭矢从车上搬下来。赵司务突然朝他快步走来,脸上的神色十分凝重。
“沈经历刚收到消息,吴杰和平安从真定已经出兵了。”
沈玉瑛闻言一怔,没想到南钧的动作还是那么快。
赵司务左看看右看看,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原本是要跟盛庸会合,在地下使了个计策,故意示弱,让吴杰觉得有机可趁,他便已率军出了真定城,往我们这边来了。殿下打算在这城郊外与他们打一场。”
沈玉瑛没想到下一次战斗这么快就要到来。
“大概什么时候?”
“最快后天,殿下的意思是,吴玠离开了真定的坚城,就无城墙可守。而我们城外的那片平原,正好适合骑兵冲锋,那便是以己之长,攻对方之短了。”
沈玉瑛心想,这样的计策自然是巧妙的,只是他们要抓紧起来,重新地记录和分配好物资。
藁城郊外的仗打到了第二天,南军营里连夜立起了几座楼车。
清早时分,沈玉瑛听到赵司务的传话,这才飞快地赶了过去。
他带着两个府兵抬着一批新的箭矢正往左翼送,走到半路便被眼前的景象看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