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起微微一笑,眼里精光一闪。
“殿下说他只清君侧,不割地、不分治、不退兵,殿下的态度很是坚决,南京必须要拿下。”
沈玉瑛的心头也砰砰直跳,也就差这临门一步了,这场仗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六月初三,江面上起了雾。
这一夜谁都无法入眠,沈玉瑛更是天没亮就醒了,在帐子里把物资清单好好地过了一遍。
什么都已经准备妥当,核查完了之后,他掀帘出去,便看到江上雾气浓得化不开,对面几乎什么也看不到。
而在此时,只看到翻滚的江水在一下一下地拍打到岸边的碎石之上。
终于,身后的营地有人开始下令了,号角声一声接着一声地响起。
中午时分,雾气散了,陈轩的水师舰队从下游的方向驶来。
沈玉瑛此时正清点第二批舰只,便听到有人说,船来了。
沈玉瑛微微一怔,抬头望去,便在江面上看到一片密密麻麻的帆影,正顺水而下。
船头劈开了江面,浪花在日光中泛着细碎的银光,这一幕,他怕是终身都忘不掉。
在这一刻,船渐渐靠近了江堤,便将所有一切都收入眼底
南军的水兵站在甲板上,船头对着岸上,但却并无一支箭射出来。
沈玉瑛心头微微一跳,这时便听人喊起来,喊到陈瑄降了。
一时之间,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汹涌涌来。他看到那些战船嗖嗖靠到了岸边,而上面的水兵则被燕军的人牵引着到了一起。
陈宣水师归降,给他们带来了上百艘战船,渡江已是蓄势待发。
而在六月初八,一切准备妥当,燕军决定开始渡江。
六月初八,燕军开始渡江。
沈玉瑛的辎重车队在第二批渡江的船上。
船工把跳板搭上南岸,她指挥着骡车一辆一辆地推下去。
南岸的守军在她到之前就已经被前一批渡江的骑兵冲散了,岸边只剩下一些丢弃的兵器和旗帜,散落在泥地上。
她踩着跳板下船的时候,泥土是湿软的,带着江水浸泡过之后的潮气。
六月十二,镇江。
沈玉瑛跟着车队进城,城门口已经换了燕军的旗号。
城里的百姓三三两两地蹲在墙根底下,看着燕军的人马从街上走过去,街边的铺面大多关着,但一切也算安稳。
那天傍晚她把镇江城里的仓房盘完了,暮色从西边铺过来,把官道两侧的田野和远处的山脊染成一片暗金色。
陆云起也在一旁,静静品茶。
“镇江一丢,南京就锁死了,北边没有援军,南边也没有退路。”
沈玉瑛心头砰砰跳着,只希望这场战事早日结束。
江风从北面吹过来,把她鬓角的碎发拂到面颊边,她望着水那边的方向出了神。
等到战事结束,她是不是就能回到苏州府,回到她的老铺子,甚至给祖父立个牌位了。
那到那时,这一年的牢狱生涯和四年的战事生活,也终将画上一个句号。
六月初九,燕军兵临应天府城下。
沈玉瑛的辎重车队跟在主力后面到了南京城外,远远就看见了那座城墙。
就城墙比北平的要厚重许多,灰褐色的城墙泛出了微微的白色,似是被午后的日头晒得发白了,缺口后面隐隐能看到有人在走动
她觉得那座城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座都大,这么看过去,只觉得这城似乎是很难被拿下的。
那天傍晚她在城外一片高地上把粮草和箭矢重新盘了一遍,又听人来了新消息。
“城里的百官跑了不少,今天下午有人从南门溜出来,被咱们的哨兵拦了,身上带着细软和家眷,说是要往南边去投亲。”
沈玉瑛想到南京城已经开始乱了,那这便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暮色正在从西边铺过来,余晖把城墙染成一层暗金色的边。
第二天一早,燕军开始列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