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朝贡的头一日,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各色服饰的使节与京城百姓混在一起,挤得可算是水泄不通。
陆云起和他并排而行,行走在这彩色洪流一般的人群之中。
这里分列着各色的彩棚,离他们最近的便是朝鲜使团的,棚子里摆着十几匹翡翠一般的丝绸,在秋日的日光中,隐隐闪动着光彩。
旁边则有一些青瓷瓶,釉色青中带灰,是朝鲜那边特有的色彩。
沈玉瑛和陆云起边看边笑,沈玉瑛笑道:“这颜色真是美啊,更淡一些、更灰一些,看着像阴天时的天色。”
他们接着往前走,很快便来到了日本使团的彩棚,里面则摆着几把黑漆刀鞘的刀,上面的金粉纹样刻着菊花和流水。
旁边则有漆盒,进贡的是一些胭脂。
陆云起被刀吸引,站在那里摆弄了几番。
“这刀有意思,刃口窄,淬火应该跟咱们这边不太一样。”
新奇事物固然是有趣至极,两人脸上溢满了笑容
而再往南一点,则是占城和暹罗的彩棚,这里的东西则更是多样,也更为新奇。
这里的几只大木箱敞开着,里面装的是满满的各色香料,很多沈玉瑛都没见过。
一眼望过去,有沉香、檀香、龙涎香,还有一些深褐色油润的香,被秋日的暖风一吹,整个彩棚都弥漫着一股混着木脂的热带的甜香。
沈玉瑛深吸一口,觉得有趣极了,仿佛自己也到了那终年燥热的南国。
她侧过头对陆云起笑着:“这味道着实有意思,若是当年我祖父闻到这个,肯定会买一大箱子去调香呢。”
陆云起也认真地嗅了嗅这些香,不认同地摇了摇头:“太冲了,你祖父定然也不会喜欢的。”
沈玉瑛笑了一声说,难道你还记得我祖父的胭脂是什么调。
说完之后,沈玉瑛微微有些沉默。
陆云起是想起了更多的东西了,他甚至是想起了有关香味的记忆。
孔雀叫声瞬间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只见两只孔雀被关在了木笼子里,其中一只长长的尾羽拖在笼子外面,蓝绿色的羽毛流光溢彩。
这一只看到它们后,突然就开了屏,尾羽哗的一下展开,蓝绿交织的尾扇好像一只巨大的扇子。
围在笼子前的人不由得一阵惊呼,拍手叫好。
沈玉瑛满脸是笑,她曾听说孔雀开屏是吉兆,今日亲眼望见,果然美丽非凡。
看到陆云起也笑得开怀,沈玉瑛便忍不住打趣道:“瞧这孔雀开屏的样子,颇有忠勇伯的风姿啊,一副耀武扬威的招展姿态,恨不得所有人都望过来的样子。”
陆云起闻言,噗嗤一笑。
“那可能是因为这里面有一个人是沈姑娘吧,所以我才摆出孔雀开屏的姿态。”
沈玉瑛耳根子微微有些红,这人真是能言善辩。
他们又走到了西边的彩棚,远远就望见这边繁复的色彩,如同交织的彩色云霞一般。
撒马尔罕和哈烈的使团整整站了两排,而这棚子里则铺了厚厚的地毯,上面的花纹繁复得让人眼花。深红的底子上绣着金银线交织的藤蔓与花朵,从深红到翠绿,不同的色泽密密麻麻地排布在一起。
此时日光正灿,被这日头一照,竟好像把一片花园铺在了地上一样,令人啧啧称奇。
而在旁边则搁了一些玻璃器皿,玻璃器皿涌动着流光溢彩。
这里还有一些红色的玻璃瓶,质地非常清透,摸起来滑滑凉凉的,很适合装西域来的葡萄酒。
往前走了几步,便看到提莫尔帝国使团带来的东西,里面的玩意,霎时间吸引了他们二人的注意。
在这棚子中间立着一木架,上面搁着一青铜铸的天球仪,上面是复杂的星宿纹样,泛着暗绿色的铜锈。
一旁的桌子上则搁着羊皮纸,写着他们的文字所记录的星象方位。
二人正边猜边研究着,忽就听到一声吼叫在一侧的木笼子里炸响,那是一只狮子。
走去一看,只看到这狮子浅褐色的毛发蓬松散乱,趴在笼子里,半闭着眼,尾巴偶尔甩动一下。看到人太多了,便吼了两声以作示威。
沈玉瑛凑到面前,见那狮子,那狮子猛地睁开眼睛,土褐色的眼珠子闪动着琥珀色的光。
看了沈玉瑛两眼,那狮子别过脸去。
陆云起笑道:“瞧瞧,这真狮子看到了母狮子都怕得别开眼去了,沈姑娘,你好生的威仪呀!”
沈玉瑛听了这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沉沉地点了两下头,突然想到这母狮子是自己,狠狠地一眼就瞪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