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钟离珩这人向来不屑撒谎,他既然这么说,那这聘礼就确实同王令姝无关了。
谢明薇心里的不悦倏的散去,眼尾上挑,乌浓的眼里霎时漾开笑意:“你从前生气时,只会气鼓鼓的抿唇不语,将自己气成一只河豚。如今倒是有长进,学会辩驳了。”
钟离珩不答,也不看谢明薇,只将头偏至一侧,显然还在生气。
谢明薇轻叹一声,从桌案后起身,走到钟离珩身侧,葱白的指尖拉住他的宽袖。
“好了,是我口无遮拦,珩郎,你别生气了。”
谢明薇平日高傲骄纵,看人时总是带着睥睨漠然。可当她软着嗓子说好话时,就像是一只收了利爪的狸奴,让人狠不下心来。
钟离珩抿了抿唇角,没答话,但却也没拂开她的手。
谢明薇眼底顿时滑过一抹得意。
钟离珩这人看着温和疏离,实则却好哄的很。
第二日,钟离珩遣人携礼到公主府交换婚书。紧接着便是纳征和请期。
上京婚嫁习俗中,纳征和请期都在同一日。
是以这一日,除了聘礼之外,钟离家还要来请期。
所谓请期,其实是由男方择吉,以谦敬之辞告知女方,征得女方同意。
钟离氏最擅占卜的族人亲自为他们二人占卜,卜八月十六为成婚吉日。
谢为桢被谢明薇算计怕了,他以养病为由,不肯沾染丝毫谢明薇的婚事。
虽有窦嬷嬷和云姑姑筹办,但拿主意的人却是谢明薇。
早在成婚吉日正式送到公主府前,钟离珩就已私下告知了谢明薇。
当时钟离珩给了谢明薇三个吉日,谢明薇选了八月十六。
婚期定下后,两府就各自热火朝天的准备了。
太后一心想让谢明薇风光大嫁,婚期定下后,她就让窦嬷嬷住在公主府。
窦嬷嬷和云姑姑二人包揽筹备谢明薇的婚事,谢明薇索性当起了甩手掌柜,每日照旧呼朋引伴的出门宴饮游乐。
窦嬷嬷想着,女娘成婚后就不能再像婚前这般自由了,便也任由谢明薇去了。
直到时至八月,窦嬷嬷才开始劝谢明薇收心,并告知她成婚那日的种种礼仪。
其中自然也包括夫妻敦伦一事。
窦嬷嬷一辈子没嫁人,她虽上了年纪,但却实在不知该如何同谢明薇说夫妻敦伦这事。
云姑姑看出了窦嬷嬷的为难,只得主动开口:“此事我同郡主说便是。”
“你可以么?”窦嬷嬷语气迟疑。云竹虽然年轻一些,但她也没嫁过人。夫妻敦伦这种事,是不是得找个过来人跟谢明薇讲会好一些?
云姑姑知道窦嬷嬷的担忧,但窦嬷嬷不知道她的担忧是多余的。
“我可以的,嬷嬷放心便是。”
见云姑姑说得笃定,窦嬷嬷便让人将一个匣子交给云姑姑。
“这些是宫中的册子,你拿给郡主,让郡主无人时,偷偷看一看。”
云姑姑接过匣子后,思索再三,还是抱着匣子去见了谢明薇。
谢明薇昨夜出门赴宴去了,直到天明才回来。
此刻她宿醉刚醒,听完了云姑姑的话之后,她裹着被子,瓮声瓮气吩咐:“将这个匣子交给飞琼,让飞琼拿去交给钟离珩。”
芙蓉楼那一夜并不美好,谢明薇觉得,该学习观摩的人是钟离珩。
飞琼接了匣子就直奔钟离家而去。
钟离珩今日在府里同人议事,飞琼来时,正好是歇息的间隙。
他们婚期将近,最近这段时间,谢明薇时常派人往这边送东西,大多是给他写信,给婚典提意见的。
钟离珩便也没避人,趁着其他几位同僚喝茶吃点心时,他将匣子打开。
“啪——”一声闷响。
原本正在喝茶吃点心的几位同僚闻声看过来时,就见素来清冷自持的端方郎君,此刻站在桌案后,一手按着手上的匣子,冷白的面容上骤然泛起薄红。
那抹薄红从脸上一直蔓延至脖颈,然后钻入他交叠严整的衣襟中。
钟离珩恼羞交加。
他知谢明薇行事胆大恣意,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谢明薇竟然会在成婚前夕,派人给他送一匣子春图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