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上的是江家二公子,可不是周弃。
当年两人自顾不暇,时常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天气热时感觉简直要馊掉了,怎么会有这种香味?
月色孤冷,影子被拉得很长。
村口栽着几株歪歪扭扭的桃花,正是花期,树下花瓣堆叠。
奚禾小心避开那几株桃花,眼见落后应冷几步,忙追上去。
她没注意到,肩上的江谢雪睁开了眼,淡淡瞥向身后的桃花。
这村子里的人见来了生人,初时警惕,后来见他们一个小孩,一个病恹恹的男人,还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放下戒心,腾出了一间屋子给他们暂时住下。
奚禾喝着村民送来的热粥,五脏六腑都舒服了。
江谢雪还在昏睡,奚禾一直找不到机会同他说话,便试图套一套应冷的话:“你说江兆君杀了你全家人,是怎么回事?”
应冷在一旁打坐,闻言冷笑:“恶人杀人,还需要有理由?”
奚禾闭嘴不说话了。
不料应冷忽然开口:“我娘怀胎四月时,去庙里上香,回来的路上遇见妖兽,侍卫拼了命也没能护住她。”
应冷的眼神变得幽深:“一年后,爷爷和父亲上坟时听见婴孩啼哭,掘坟,发现了我。”
奚禾毛骨悚然。
一年后?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应冷笑起来,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我娘愿以一身骨血供养我,让我活下来重见天日,家里其他人也并不在乎我的出身。”
“江兆君路过应天庄,为什么非得多管闲事,以那般残忍的手法屠我满门?”
奚禾的背脊抵在墙上,手心直冒冷汗。
她的指尖不小心擦过江谢雪的袖子,像是溺水之人一般,她死死攥住了江谢雪的袖角。
应冷还在说:“那个时候我只有十岁,我眼睁睁看着他虐杀我全家人,哭到泣血,哭瞎了一双眼,哭到一夜白头。”
“只差最后一步,江兆君就可以利用我的怨气,将我炼为法器。”
他脸上露出似怅然似怀念的表情:“只可惜,他遇见了君上。”
奚禾耳朵都竖了起来。
君上?
应冷道:“君上击退江兆君,救了我。”
“君上说,江兆君修为高强,背后又是江家这样的世家,若要报仇,需徐徐图之,可那个时候,我不愿去九幽,一心只想为家人复仇。”
“我就此别去,想方设法要杀了江兆君,却屡屡落败。”
他闭了下眼,冷笑:“世事难料,不待我长成,九幽之战发生了,君上被斩于江兆君剑下,而江兆君那个小人,居然病死了……”
奚禾怔怔听完这个故事,不知作何感想。
应冷忽然又说:“近期有传闻说君上没有死。”
他微笑:“我浪迹几十载,连一个江兆君的后人都没杀死。”
“我杀不了江兆君,杀不了江沐,总要杀一个江家后人,才有脸去见他。”
奚禾恨不能将江谢雪彻底挡起来。
她此时无比后悔方才为什么要多手多脚去河边打水,如果不是她先发现了江谢雪,也不会累得他被应冷捉来,随时随地有人头落地的风险。
应冷说了许多,似乎累了,闭上眼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