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鱼灯是提线木偶,小声应答着:“是。”
她放手,示意着周鱼灯:“想逛就逛一会,去和皇帝说说想要个什么良缘也好,哀家喜欢看你们年轻人情投意合的故事。”
假的。
她不信有人痴情专一,更不信沾上功名利禄的人会有情。
周令仪的道行不是一般的深,短短几句话就四两拨千斤。全了以后能见面的机会,又暗示着挑出来的周鱼灯以后装也要装出来心悦皇帝,她的目的水到渠成。
几句话挑拨的还有赵清和的心,所有人不舒服,周令仪就畅快。她扭曲的享受姓裴的人不如意,心情大好道:“时辰差不多了,花也看过了,开席吧。”她率领着女眷们往回走,被簇拥如牡丹。
都走远,留皇帝和他身边的人在原地。
赵清和在无人窥见时伸手偷拧皇帝的后腰,冷呵一声:“呵,太后想指婚的是你,圣上。”
“别生气,戏才刚唱,夫人爱听的地方快唱到了。”裴承权靠过去,哄着:“大人委屈了,朕亲亲。”
光天化日,人群才刚走远,竟然真的凑过来要亲赵清和,属实令人心惊胆跳。头一躲,只碰到点嘴角。
赵清和耳根通红,压低声音呵斥:“你不怕别人看见吗!”
“不怕。”裴承权的理所应当吓人:“为夫这辈子估计是只怕夫人生气。”
“别急,她让夫人的心里不好受,她的春日宴也别想高兴消停。”
跟在女眷最后面的周鱼灯咬着牙,冷若冰霜的一张脸浮现出恨意。若在她身边,隐约能听见她在说:“老妖婆,装什么装…”
“恶心死了。”
前面准备入席的妇人们突然停步,有人在惊道:“这儿怎么会有死鸟?”话音刚落,又一只飞鸟撞向一颗树。
鲜血在树干炸开,鸟直直地坠落树根。
怪事惹人瞠目结舌,人群里有惊恐的,有茫然无措的。周令仪神色下沉,晦气将将高兴一扫而光。主子不高兴,陈公公立刻命着伺候的宫人:“还不快收拾了!”
扫了太后的兴致,宫人们都屏着气麻利收拾掉鸟的尸体,刚清空又一只鸟飞奔而来。陈公公一个眼神,宫人挥赶走鸟。
鸟鸣尖锐,女眷中难免有人小声疑问着:“这鸟是发了什么疯…”
“非要撞这树…疯了吧。”
一口气堵在周令仪嗓子里,今天的事稀奇了,鸟拼死也要撞这棵树惹晦气,她缓缓张口道:“估计是有飞隼追着这些鸟,它们才慌怕乱了智往树上撞,可怜。哀家看不得杀生之事,来人,将这棵树拔了。”
“是。”
三言两语稳住局面,周令仪沉稳地说着:“别让这点小事扰心情,入席吧。”
拔树的事一时半会完不了,周令仪先入主坐,看似没受什么影响,底下的人也不敢多言什么。
品的是初春酿的酒,赏周围千重牡丹与春景。
丝竹管弦刚要开奏,先赶过来禀事的小太监贴在陈公公耳边耳语几句,顿时他面色沉重起来。他再上前弯着身,谨慎委婉地向周令仪说着。
周令仪向次位看去,裴承权正低头淡漠地品着糕点,刚才反常的事对方是从她这儿听到的,看不出人有什么异样来。
树已经被连根拔起,复命的宫人跪在小亭主次位前,支支吾吾说得模糊。
周令仪宽口长袖下手攥紧,面色慈善:“交代你的差事做完就好了。”
“太后娘娘,您,您还是去看一眼吧。“
“大胆。”裴承权隐怒,抬头狠厉地看着来报宫人:“分不清场合?”
要是裴承权往上面问,这事还真有可能是他做的。冲人态度,周令仪摸不准了。
这么一个机会,对方应该不可能会放过的。
有其他女眷在逛赏花,要真看到,宫人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回话的宫人跪着,战战兢兢道:“奴才不敢,可那树拔出来底下有东西,圣上,太后娘娘…”
话已至此,只能去看。
周令仪还要装作若无其事,按着陈公公的胳膊起身,轻叹着:“皇帝和哀家去吧,别惊动这些女眷们了。”
鸟撞的是颗石榴,树被横放外地上,坑洞还没有回填,拔树的宫人们鸦雀无声。
周令仪走到跟前,问:“究竟怎么了?”
“太后娘娘,您…您看吧。”
坑洞里一团红布破漏一角,眼眶正与周令仪对上。那是个没有皮肉的眼眶,没有眼球,森森白骨,一看就是婴儿头骨包裹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