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看着灯笼这么开心,这东西比水榭的戏还好看?”说话之人声音悦耳,有女子的娇嫩又不失伶俐。
赵清和抬眼见到同样离席的周鱼灯,那日春日宴粗略一瞥,今夜算正式见清楚。他收敛了笑意,客套回着:“想到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姑娘怎么不在那儿继续听戏了,不喜欢牡丹亭?”
“假,都假惺惺的倒胃口。”
“此话怎讲?”赵清和小小惊讶,没想到此女说话如此直白。
周鱼灯上下打量人一番,反问到:“大人也是不喜欢听牡丹亭离席的?”
赵清和笑而不语,眼神暗示身后跟着的人退下。好奇对方心直口快的性格能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原以为是柔弱温顺的鱼,现在看来是条有性子的鱼。
“皇帝和我姑母是一类人,满嘴冠冕堂皇的话,看台上唱戏还要听他们俩的,太累人。”周鱼灯缓缓坐在鱼池边的台阶,一席水粉花卉折裙,珠钗重重。转头看向赵清和温婉一笑明媚娇俏,让人挪不开眼,她道:“我以为大人看出来了呢,手中的灯笼精巧,不听牡丹亭却对灯笼笑,看来这灯笼比戏让大人开心。”
“姑娘可不敢多言,一位是圣上,一位是太后…”赵清和话没说完,被人打断。
“皇上不纵着你?”
赵清和目光晦暗,不知对方究竟是要做什么,试探他与裴承权又是什么目的。眼眸眯起,平静地看着女子,索性问到:“姑娘究竟是什么意思,大人我不懂,不妨直说。”
“我看到皇帝偷看你了。”
赵清和攥着灯笼的漆木提柄,夜黑风高正是杀人夜。
第74章纣王妲己
周鱼灯在他思量犹豫之时,一声落寞叹气:“赵大人不必紧张,我听说过你身不由己被姑母害得净身的事。跟皇室的人沾上关系,没有好,就与被鬼缠上没什么区别。”晃动着两脚,池边的鱼群惊散开来,她喃喃自语道:“活在这宫里,不如死了。”
“为什么这么说,你是太后的侄女,恩赐和天家富贵唾手可得,多少人羡慕不来。”赵清和客套着,灯笼凑近水边,黑不见底的水面可窥锦鱼。侧目看去,他对姓周的人没多少好感,警惕中敷衍着:“妄自菲薄,苦恼的是自己。”
“她要把我推给皇帝,你应该看出来了。”
赵清和:“所以…”示威来了?后半截话没说出口,不满的情绪快溢出,妒火已燃。
“我恶心。”周鱼灯无比认真地看着赵清和,字字清楚道:“凭什么啊,大人你说凭什么啊?”
出乎意料,赵清和不禁一时间无话可说。浮现的想法是,她和裴承权绝对会水火不容,两人一个城府极深,一个过于刚直。
“我也想问一句凭什么。”赵清和答非所问,苦笑两声:“或许是因为一个权字吧。”
戏台婉转哀哀的曲调隐隐约约,唱到了杜丽娘游园,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人有生老病死,她早晚会死的。”周鱼灯望着前方无边的池水,自顾自愤恨说到。
大逆不道的诅咒入赵清和耳中,听出对方的怨恨。哪有无缘无故的恨,不过是当中隐情不得知。
“为何和我说这些?”
周鱼灯:“困在这里久了,憋在心里快病了。我觉得大人和我同病相怜,不会说出去,至少不会告诉姑母,所以一吐为快咯。”她扬起笑,对人笑得温柔恬静,又问到:“这灯笼是谁做的?”她隐隐察觉对方身上藏着故事,好奇着。
不得不说对方勾动赵清和倾诉闲聊的欲望,是啊,憋久了总想找个倾泻出口。
“情郎。”两字一出,赵清和心底生出轻松畅快。正大光明的说出口,承认着,月亮下,他和裴承权的关系可以见光了。
周鱼灯欲言又止,转念一想,情郎若是皇帝又何必对着一个灯笼去笑。显然,她误会了。
旁人哪里懂得灯笼的隐喻,就像都不信他们二人之间的情分。
“戏文里唱的都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牡丹亭人死了都能返魂再聚前缘,自古情事难全,听那么点念想罢了。”周鱼灯怅然若失,望着水面纵有跳下去一了百了,奈何心中不舍。
“姑娘心中有中意之人了?无事不登三宝殿,姑娘特意寻来,有事所求吧,不如说来听听。我虽现在是残身宦官,你能寻上我,想必是我能做的事。”赵清和懒得再绕圈子,早就看出她的刻意为之。不过他心情好,多聊几句当做消遣。
若非有事相求,谁会对他一个宦官“情真意切”,追权逐利人之本性。看清了本色,赵清和越发觉得这群人无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