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八一浑身一震,浑浊双眼露出狂喜。
胡八一对生前做过不体面的事毫不在意,陷入自己的记忆之中,仿佛回到过去,不由自主地飘荡回树干里。
他手脚的僵硬不复存在,本能地向中空的树心里攀爬,将自己卡在里面。
沈思灵站在榕树旁,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下一刻,树皮暴露的狭小的孔洞里一只突起猩红的眼球骤然出现。
眼球旋转寻找目标,很快定位在南山小区最外面的一号楼里。
灯火转瞬即逝,沈思灵注意力被胡八一吸引,没来得及看清楚是哪一户,灯便熄灭了。
那只眼球意犹未尽地凝视着楼里的某个女人,隔着树干,胡八一嘴里发出吧唧声。
‘你另外有个喜欢的女人是吗?’
‘不是喜欢,是挚爱之人!是能付出生命之人!’
‘12月3号那天晚上,她穿着睡裙在客厅里。那个可恶的男人抚摸着她的肌肤,一寸一寸。。。’胡八一手指抠在树干里,又流连地摩挲了一下:‘那条睡裙是我最喜欢的,本来偷出来,可惜再没机会了。’
‘你一直在树洞里偷窥她?’沈思灵觉得不寒而栗。
‘我爱她,我爱她!’胡八一忽然嘶吼起来,眼球仿佛要从树洞里掉出来。
整棵榕树与他融为一体,狰狞着伸出枝丫想要触碰那个女人。
他愤怒地撞击着树芯,从敲开的树洞里露出头,残忍地说:‘我不允许任何男人得到她,她不知道我有多么爱她。我日日夜夜守在树洞里,可我不得不回家面对妻子和父母。每次从这里离开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心疼和不舍。我宁愿饿死在这里,也不想离开她。’
‘难道不是你一厢情愿吗?’沈思灵问,‘你对得起你的妻子?’
“我根本不爱我的妻子!”胡八一被刺痛,双手扶着树洞两旁,对沈思灵怒吼:‘我是被荡_妇勾引的,我没有对不起我的妻子!对不起我妻子的人是她!她让我刻骨铭心,让我宁愿选择饿死在这里,也不想回那个家!’
时间一分一秒滴答流逝,沈思灵问出关键问题:‘你是自杀?’
胡八一阴恻恻地笑着说:‘是也不是,要不是她——’
沈思灵打断他的话:‘难不成是你口中的她把你塞进来的?’
‘这倒不是。’胡八一双眼神经质地抽动,皮肤在月光下泛出湿冷黏腻的光。
他扯出古怪偏执的笑容说:‘是我自愿为她而死。从见她第一眼,我便爱上她,我无法再过没有她的生活。’
他抠抓着手背上的湿疹,机械地展开笑容:‘我知道我不能取代她丈夫,但我可以、我可以永远在这里凝视着她。。。。哎,可惜他们拆了空调外机,否则此刻我就能蹲在上面欣赏她的睡姿了。’
他再一次钻入树洞,将自己隐藏在隐秘不见光的角落。
眼球在狭小如昆虫洞口的空间里咕噜旋转,锁定女人所在的角度,喃喃自语地说:‘明天她一定会穿上那件红丝绸睡衣。这个荡_妇、这个荡_妇。。。。。。’
‘她叫什么?’沈思灵挡在胡八一眼球视线前。
胡八一气急败坏地说:‘让开!’
沈思灵问:‘砌水泥时,你是活着的,自己不愿意出来对吗?’
‘那又怎么样?!’胡八一怒吼,‘我死也不会把这么好的位置让给别人!’
沈思灵抬起手掌,背后倒计时的时钟即将归零。
胡八一狞笑着,说:‘燃烧我吧,我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想你知道她的姓名。我生也注视着她,我死也要凝视着她!’
‘也许她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沈思灵抿唇微笑,‘你是个臆想犯,是个懦夫。’
‘我不需要她知道我,我只需要知道我爱她,我只有死了,才能每天每夜注视着她,再不会有人打扰我就好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窥视她的?’
‘几年了。。。我已经记不清了。’
沈思灵见他陷入癫狂错乱,知道询问时间已到。
审鬼有时限,令牌有限制,如此强大的力量,她并非随时都可使用。
胡八一僵硬地笑了:‘如果有一天你知道她是谁,请你帮我告诉她,我爱她。我自愿选择死亡,永远跟她绑在一起。’
‘不,我不会告诉她。’沈思灵漠然拒绝道,‘你不说她的名字,那你就不会如愿。’
胡八一垂下头,身上骨骼一根根清晰可见。
他再一次向上伸出手,保持着死亡被发现时的姿态,恍惚地说:‘她叫什么?她的名字。。。我、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回忆在脑海里回溯,刹那间,回到初次见到“她”的那天。
海上长途飘摇,本就生病的胡八一下船后颇感不适。从人民医院出来,胡八一再也忍受不了烈日照射,瘫倒在418公交终点站前。
时值正午,终点站乘客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