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夜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本以为这个下午会这样安静地过去,但突然,流萤抬起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拳头的力度很轻,如同一片羽毛落下般轻柔,像是生怕拾夜感受到任何一点痛觉。
他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流萤——她的半边脸颊微微鼓起,银白色的丝从她耳后滑落,遮住了小半张脸,但那双含着星辰的眼眸还是从丝的缝隙里露出来,带着一点气鼓鼓的意味,此刻正幽幽地望着他。
稍加思索了一会儿,拾夜才明白,大概率是因为自己刚才没有顺着她的意思,反而纵容了星的要求,但刚刚又不好作,所以直到现在,流萤才气不过想起来给他一拳。
“怎么了?”不过,他选择了明知故问。
流萤没有说话,但脸颊鼓起的力度更重了,而且又锤了他一下——力度依然很轻,像在控诉却舍不得真的用力,她的手指落在他胸口,没有立刻收回去,就那么抵着他心口的位置,隔着衣料传来一点微凉的触感。
“因为刚才答应了星下次多做点蛋糕?”
流萤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回答,但鼓起的脸颊也没有消下去,不过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拾夜心里有了底,便继续往下说。
“放心啦,我答应她是因为我想平时多做几次蛋糕,”他笑着揉了揉流萤的脑袋,“这样我做蛋糕的技术才能提升得更快,然后我就能做更多、更好吃的蛋糕给你了。”
流萤的睫毛颤了一下,那双含着星辰的眼眸从丝的缝隙里露出来,像是还在消化他刚才那句话里的信息,她鼓起的脸颊没有立刻消下去,但力度明显比刚才轻了一些。
“真的?”她的声音闷闷的。
“当然是真的,”拾夜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需要强调的理所当然,“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答应星?我又不是真的想做那么多蛋糕,而且我也想多花时间陪你呢。”
流萤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鼓起的脸颊又消下去一点点,但手指还抵在他的胸口,没有收回去,似乎仍在确认这句话的分量。
“喂,我说你俩——讨论这种事情的时候能不能别让我听见,我会很伤心的好吧!”星的声音从沙另一头飘过来,她正靠在沙里,手机已经放下来了,双手抱胸,“而且当着我的面讨论这种事情真的好吗?!”
拾夜偏过头看向她,表情平静。
“咳,你知道的,我比较坦诚。”
“你——”星张了张嘴,目光在他和流萤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终落在那只还抵在拾夜胸口的手上,又看了看流萤鼓起的脸颊已经消得差不多的样子,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重新靠回沙里,“行行行,你们俩继续。”
“你本来就可以当自己没听见嘛”流萤的声音从拾夜肩头传过来,闷闷的,带着一点点还没完全消散的、刚才气鼓鼓时残留的余韵,但她的语气已经比刚才软了不少。
星的目光在流萤那张已经不再鼓起的脸上停了一瞬,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拿起手机假装自己什么都听不见。
“那”见星已经不再管自己这边,流萤转过头看向拾夜,略带好奇地问道,“阿夜刚刚做蛋糕的时候,其实是在练习吗?”
“有一部分是,”拾夜坦然承认,“有些款式我还做得不够好——甚至是有点丑丑的,所以还需要多练几次才能拿得出手。”
“丑丑的?”流萤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词产生了兴趣,含着星辰的眼眸里带着一点好奇和探寻,“阿夜做蛋糕还会有丑丑的?”
“当然了,毕竟我也没做过多少次嘛,有些步骤还不是很熟练,”拾夜轻轻笑了一声,手指还停留在她间,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她的银,“所以我在楼上的时候会花一些时间研究那些复杂款式的做法,还会亲手试一试,不过最后总会有很多瑕疵。”
流萤的眼眸微微闪烁了一下,她把脑袋从拾夜肩上抬起来一些,银白色的长随着她的动作滑落,露出她那张写满好奇的脸。
“那阿夜给我看看?”她说。
“看什么?”
“看那些丑丑的蛋糕。”
拾夜的动作顿了顿,手指停在她间。
“都吃完了。”他说。
“吃完了?”流萤微微愣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太相信的意外,“一个都没剩?”
“嗯,全都吃完了——总不能浪费食材吧,而且味道其实还行,就是不太好看。”
流萤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那双含着星辰的眼眸里带着一种无声的审视,拾夜面不改色地迎着她的目光,蓝粉色的眼眸里全是坦荡——当然,如果忽略他脑海里正在飞转动的那点心虚。
“好吧”流萤最终闷闷地说道,她收回了目光,重新把脑袋靠回他肩上,手指也从她胸口收了回去,转而搭在他手臂上,整个人又恢复了原先那种懒洋洋的放松姿态。
拾夜低头看了她一眼,确定她确实没有要继续追问的意思,才把那点心虚彻底放回心底,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好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客厅某个空无一物的点上,思绪却还飘在刚才的对话里。
同时,楼梯那边传来了脚步声——那脚步声不紧不慢,踩在楼梯上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和刃平时走路时的步调如出一辙——很轻,却又能让人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存在。
拾夜的视线随之转向楼梯口——
刃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拐角处。
“洗好了?”星抬起头来问道。
“嗯。”刃简短地应了一声,他走到沙角落,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坐下,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做完了一件事之后的自然收束,没有多余的话语,也没有多余的停顿。
“谢了。”拾夜的目光在刃的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
刃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极小,但确实存在,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像是刚才那件事已经彻底翻篇,重新回到了他惯常的那种存在状态里——如雕像一般的安静、淡漠,但却又似乎不让人觉得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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