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杨家马戏班子便不管劳累,急忙启程离开了张家屯。驴车轮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得咣当咣当响,直到远离张家屯十多公里,天边开始蒙蒙亮,一行人才在一片荒草丛生的野地里停下来休息。
中年人从驴车上翻出干粮,挨个分给家人,然后单独捧出一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麦芽糖,双手捧到周范泛面前。
“仙人,昨夜要不是您在,我们这一家子怕是……”
“打住。”周范泛抬手制止了他继续往下说,“老人家,糖我收了,感谢的话就不必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中年人还想说什么,被杨老头拉了拉袖子,便叹了口气,鞠了一躬,转身去帮翠姑哄孩子了。
这古代背景下,糖是好东西,周范泛也不含糊,把麦芽糖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剩下的揣进储物袋。凡人的感谢,还是头一回收到,总不好啥也不收。
少女找了棵歪脖子树靠着坐下,把万魂幡往腿上一搁,意识沉了进去。
“是时候审问嫌疑人了,嘿嘿。”
她倒要看看,那颗嘴硬的黄鼠狼脑袋能在她的万魂幡里撑多久。
见到万魂幡内的一幕后,周范泛却沉默了。
万魂幡内的金色空间里,一场她完全没安排过的球赛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冲锋冲锋——撞它撞它——好球!”
小蛇站在一头荧牙青狼的头顶,尾巴尖卷成一个小喇叭状搭在自己脑袋上,正在声嘶力竭地指挥。它那圆滚滚的身体随着青狼的奔跑一颠一颠的,远远看去像一个站在哈士奇脑袋上迎风飘荡的黑色腊肠。
“嗷呜——”荧牙青狼一个急停加甩头,把一颗毛茸茸的东西顶飞出去。
那颗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砸向对面半场。周范泛定睛一看,那不就是翡翠的脑袋吗。翡翠的脑袋在半空中拼命眨眼,嘴一张一合,但因为既没有脖子也没有声带,什么都喊不出来,只能无声地表演着“救命啊”的口型。
对面半场,另一头荧牙青狼早已蓄势待。它背上趴着一团漆黑黏糊的玩意儿——正是深渊太岁。
太岁把身体摊成一顶安全帽裹住青狼的脑门,从身体的边缘探出几根触手,有模有样地握着缰绳。
见球飞来,太岁猛地一拉缰绳,荧牙青狼高高跃起,用鼻尖把翡翠的脑袋往上一顶。
“好,太岁队拿下一分!”小蛇挥舞着尾巴尖,一边当球员一边还当解说,“现在比分,小蛇队暂时落后,但是不要慌,我们还有战术——小弟们!魂技——融合——嗷嗷啊——”
它话音未落,旁边待命的一排小红已经冲了上去。其中一个小红对着落地的翡翠脑袋抬腿就是一脚,把球传给了另一头青狼。
另一个小红跑位的时候被自己的脚绊倒,直接脸朝下摔在地上,但它摔倒之前还不忘伸手把翡翠脑袋往队友的方向拨了一下。
“漂亮,这个倒地传球非常有灵性,非常地地道道!太岁队再次拿球,射门——”
翡翠脑袋又被顶飞了。
“停停停停停!”翡翠的脑袋终于在小红们的脚下找到了一个开口的机会,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声音又尖又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投降!我投降!我什么都交代,求求你们别再踢了——”
可没有鬼物理它。毕竟投降这件事,翡翠活着就能投。可把妖怪脑袋当球踢这件事,一辈子可能没有几次。
旁边的周范泛默默把手里刚掏出来的小本子合上。她这本子封面上只写了一行标题——《鬼物审讯十大酷刑》,正文一个字都还没来得及动。
“唉,这就投降了?我还没开始写呢。看来鬼物还是太脆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