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道友也筑基了,恭、恭喜上次晋升试炼我也听说了,十、十分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胆。
“其实是这样的,下个月宗门放了一批下山历练的名额,我在组队,目前还差一个人,不知道岑道友是否有兴趣?”
岑渺微微一怔,本能地想要推辞。
她才刚筑基,又刚入了太清峰,手头一堆关于功法、洞府的事都没理清,实在不适合立刻外出。
可话还没有说出口,脑子里不知怎的就闪过方才书房里那张冷着的脸,和那句不清不楚的“无事”。
她忽然觉得自己确实需要离开天衡宗一阵子。
去外面吹吹冷风、杀杀妖兽也好,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把脑子里关于沈无聿的乱七八糟思绪统统倒干净。
赵衍见岑渺半晌没吭声,还微微蹙着眉,以为她是有所顾虑,连忙急切地补充道:
“青木秘境在天衡宗南边三百里,宗门每年开放一次,为期十五日,秘境里灵草丰茂,也有低阶妖兽出没,很适合新晋筑基的弟子。”
他说起秘境倒不结巴了,显然是提前做过功课。
“可以,算我一个。”岑渺点头道。
赵衍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脸上的欣喜藏也藏不住,连连拱手:“多谢岑道友!我明日就去报名,具体安排到时候传讯玉简通知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青木秘境虽然低阶妖兽居多,但也偶有金丹期的独行兽出没,道友记得提前备些丹药和防护符箓,以防万一。”
岑渺道:“多谢赵道友的提醒。”
两人道别后,岑渺去静室取了玉简,转头就奔石荔所在的丹房。
石荔正盘腿坐在榻上摆弄药炉,手里捏着一小撮药粉,屏着气往炉口一点一点地送。
见岑渺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手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药粉全撒进去。
“渺渺!”石荔死死捏住指尖,回头瞪她,“差一点我又要买新丹炉了。”
“买了算我的。”岑渺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竹椅上,“反正我现在已经穷得只剩这条命了,债多不压身。”
石荔将药粉放好,顺手把炉盖合上,这夸张地长叹一口气:“怎么回事?我们的渺渺怎么也变成和我一样的穷光蛋了?”
岑渺没说话,只是可怜巴巴地看了她一眼。
石荔和她对视了两秒,瞬间读懂了这个眼神。
“你真的要这么做?”
岑渺有气无力地把下巴搭在桌面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似的瘫在那里。
“要不试试?”她说。
石荔点头,又很快摇头,“纪姐姐确实说过这药有很大市场潜力,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没有试过啊,情丝绕和解情丹的方子都是纪姐姐给的,我连炼都没炼过,更别说验药效了。”
岑渺趴在桌面上,偏过头看她:“我有办法。”
石荔警觉地眯起眼:“什么办法?”
“你先把情丝绕炼出来,”岑渺慢吞吞地说,“剩下的我来搞定。”
石荔敏锐地捕捉到了某种不太对劲的情绪,但岑渺闭口不谈,只谈钱,也没法追问。
“行,过几天你找我,这个钱,咱们姐妹必须赚到。”石荔豪情地说。
第68章
雪玉峰。
书房的灵烛燃尽了一根,又自行续上一根。
沈无聿坐在案后,帛书摊开在面前,幽深的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微亮的天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浅淡的白痕。
他坐在案后,维持着入夜时的姿势,一动未动。
帛书停在入夜前翻开的那一页,上面的字他一个也没看进去。
一夜未眠对修士来说并非什么稀奇事,修士本就不必日日安寝,辟谷数月也不过等闲。
可今夜的不眠,与修行无关。
良久,他合上帛书,连假装的姿态都懒得维持了,修长的手指抵住突突直跳的眉心,他用力按揉了两下。
茶盏里的水早已凉透,灵烛的光焰在无风的室内微微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
窗外,天衡宗的晨钟悠然撞响,沉稳的余音荡过重重云海,惊醒了整座山峰。
沈无聿起身,沿着书房后的石径走向山腰的温泉。
雪玉峰常年积雪,泉眼却四季滚热,泉水从嶙峋的岩缝间涌出,腾起的白雾与清晨的寒气交缠在一起,将四周的雪松笼成一片朦胧的影。
他解了衣袍步入池中,温热的泉水漫过腰线,没过胸口。
高束的墨发散落下来,发尾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