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叙觉得好笑。
天衡宗,又是天衡宗。
清清白白的仙门大派,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扎在他和她之间。
他看着眼前模糊的身影,终于还是没法再支撑下去,身体朝前倒。
岑若舒接住了他,扶着他的肩膀,将他慢慢靠回身后的墙壁。
许叙的头无力地偏向一侧,长发散落,遮住了半边面容。
笑什么呢?
被她困在这里动弹不得,还笑。
岑若舒的指尖停在他脸侧,顿了一瞬,顺着他的下颌、喉结、衣襟一路往下,落在腰间。
暗青色的香囊系在腰带内侧,半掩在衣料褶皱里,穗子磨得起了毛边,颜色都褪了。
岑若舒伸手解那根系带,绳结打得很死,她费了些工夫,指甲抠进结扣里,一点一点拆。
许叙的呼吸忽然重了一拍,眉心微蹙,像是在梦里感知到了什么。
岑若舒加快了手上的速度,把香囊收进袖中后,伸手托起他的下巴,拇指抵在他颌骨上,微微抬起他的脸。
“下辈子,我们不要再相见了。”
她低下头,将嘴唇印在上扬弧度最浅的尾端。
一触即离。
岑若舒直起身,松开手,往门的方向走。
许叙的头失了支撑,缓缓垂落,又偏回了原来那一侧——
作者有话说:我写的时候心好痛,这是怎么回事
我纠结了大半天,不知道先发这章还是先发下一章的内容,做了长时间的排序题,最后用我自己的读者心态决定,先发这章!
第87章
与此同时,天衡宗雪玉峰。
沈无聿正拿朱笔批巡山记录。
今日新递上来的三份巡山记录,分属三个不同的弟子,巡的是三段不同的山路,写的时辰也对不上,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关联。
今年入秋以来,外围山脉的低阶妖兽比往年躁动,巡山弟子上报的异常目击多了近两成,他正逐条核实,分拣出需要调派人手的几处。
沈无聿提笔在舆图上点了三个位置,一一对应三份巡山点的异常处,连线一画,收束点落在天衡宗外围结界最薄的南面山脊上。
巧合能有一次,不会有三次。
他放下笔,取过一张空白令牌,写了道调令:
【南面三处巡山哨增为双人轮值,另调两名筑基弟子常驻山脊,加固结界薄弱处,每日申时回报。】
批完这一份后,继续翻下一份。
这些事本不该他来做,巡山记录归各峰自理,汇总呈报是掌事堂的活,调令该由宗主或长老会签发。
但清衡真君不在,长老会那几位又各有各的忙法。
说得好听叫各司其职,说得不好听就是没人肯管这些琐碎的、不出事就看不见的事。
太清峰的看殿弟子一开始还客气,文书送来时要加一句“劳烦沈师兄暂阅”,后来发现他批得又快又准,渐渐连客气话都省了,直接往他雪玉峰搬。
沈无聿没说什么,宗门里的事,总得有人做。
他正批到丹药库的盘点清册,核完数目,发现有两味辅药的消耗比上月多了三成,提笔批注“查明用处,三日内回报”。
忽然,殿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一个传讯弟子连礼都顾不上行,跌跌撞撞冲进来,半跪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枚碎了一半的传讯符。
“沈师兄,南面山脊,妖魔联犯,外围结界已破了两处!”
沈无聿看到传讯符上的符面上的灵纹焦黑一片,是被强行压制过的痕迹。
而方才舆图上那个收束点,便是南面山脊。
“传讯阵什么时候断的?”
弟子喘得话都说不整:“约、约莫一个时辰前传讯塔从外往内毁的,离得近的长老还接得到讯,第三座一断,主峰这边就全不通了。”
他顿了顿,像是怕挨责,声音又低了几分:“起初起初大家都以为和前几回一样,散妖试探,闹一阵就退了。值守的师兄们自行应战了,没想着往主峰报。”
沈无聿起身,椅子被带得往后滑了半尺,袍角扫翻桌上茶盏,茶水洇湿了半叠未批的文书。
他大步往殿外走,逐霜震鸣一声,穿过半个殿堂追上来,无声悬在他右手边半寸,寒光流转映着侧脸。
下一息,人已御剑而去,只剩一道清冷的剑光划过雪玉峰的天际。
南面山脊。
沈无聿赶到的时候,结界已经破了三处。
破口最大的那一段,裂纹从山脊顶部一路蔓延到半山腰,十几个巡山弟子背靠着残余的阵基勉强结阵。
山脊外侧黑压压地涌着一片妖兽,数量远超巡山记录里写的那些低阶散妖,还有不少高阶妖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