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入死也不止一两回了吧?”
“嗯。”
“那我问你——”
“不给。”
祁卉的嘴到一半,后半句话还没出口就被堵了回去。
“我还没说什么呢!”
“你每次铺垫超过两句,都是要打我东西的主意。”渊夜翻了一页公文,对这些习以为常,“这次要什么,千年墨玉砚?”
祁卉厚着脸皮说:“你那不是有岑若舒的东西吗?香囊什么的。”
渊夜批公文的朱笔停住了,笔尖在纸液上洇出一团殷红,周身温度骤降。
祁卉浑然不觉,继续说:“你忘了当年在临安镇,你差点死在封印里,是谁找到你的?满天下都找不着你的人,就我一个,拿着你留在妖界的旧衣裳,一路从北境闻到临安。我这鼻子替你找过一回命,再替你找一回人,怎么就不行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鼻子,颇为自得,笑嘻嘻道:“毕竟我原型是犬,鼻子灵我也很困扰。”
渊夜:“不给。”
祁卉撇撇嘴,一点也不意外。
“别那么凶嘛那画像呢?总不能画像也不行吧?”
渊夜抬眼看他,忽然反问:“你知道我夫人很可爱吗?”
祁卉:???
他心想,这人怕不是有病,他都没见过岑若舒,怎么会知道可不可爱。
“我又没见过,”祁卉满脸写着莫名其妙,“我上哪知道?”
“那就好。”渊夜说,“知道的话,你就死定了。”
祁卉干笑两声:“你这个症状,魔界治得了吗?要不要我从妖界给你请个大夫?”
殿门被推开,两道黑影鱼贯而入,单膝跪地。
“禀妖王,人已带回。”
祁卉立马收起笑容,正襟危坐,先问了最要紧的一句:“没伤着吧?”
“回禀妖王,未伤分毫。”
祁卉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吩咐把人好生安置,左边那个忽然补了一句:
“只是属下带回了两个。”
“多少?”
“两个。动手之时,另有一名女修冲上来护住目标,属下怕伤了人,便一并带回了。”
祁卉揉了揉太阳穴,他本来的计划很简单,把岑渺请来魔界,安安全全地带到渊夜面前,让父女相认,皆大欢喜。
“所以,哪个是岑渺?”
话音刚落,一股凛冽的魔气毫无预兆暴涨。
两名属下被压得额头贴地,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祁卉的脖子被一只手扣住,整个人被提起来,后背狠狠撞上殿柱,石柱从撞击处炸开一道裂纹,一路蔓延到柱顶,碎石落了一地。
渊夜的脸近在咫尺,瞳孔里翻涌着暗红色的光。
“我说过,不许动她。”
祁卉被掐得喘不上气,双脚悬空,挣扎了几下,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没、没伤着一根头发都没”
渊夜的目光越过祁卉,落在地上两道伏得死死的黑影上。
两名属下被魔力压得喘不过气,其中一个拼命叩首:“魔尊息怒,妖王事先反复叮嘱,不许伤人,属下确实未动一指。”
另一个紧跟着说:“千真万确,只用传送阵带走的!”
渊夜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对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吼道:“滚。”
祁卉摔落在地,单手撑着地面,弯着腰咳了好一阵,脖子上五道青紫的指痕清晰可见。
他缓过气来,抬头瞪着渊夜,哑声说:“你下手是真狠啊。”
祁卉撑着膝盖站起来,越说越大声:“我容易吗我?替你打听消息,替你盯着天衡宗,替你操心你闺女,到头来你掐我!”
他脖子歪着活动了两下,龇牙咧嘴地吸了口气,但怨归怨,没有生气的势头。
渊夜没有理他,掀开帘子走进内殿。
祁卉揉着脖子追过去,刚掀开帘子一角,就看见渊夜站在铜镜前,一只手覆在自己脸上,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光,眉眼变得温和,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出现在铜镜里。
温文,清隽,带着几分书卷气,乍一眼看,仿佛是从哪个书院出来的儒雅书生,和方才掐人脖子的魔尊判若两人。
祁卉靠在门框上,后怕地指着渊夜说:“不管你是谁,别从我好兄弟身上下来。”
渊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懒得接话,转身从架上取下一件灰蓝色的旧袍,三两下换上,系好腰带,从袖中摸出暗青色的香囊塞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