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老子在外面辛辛苦苦你们倒是饭也不做什么也不干,在这享福。”他走过来还扫到孙权未来得及戴上的手表。更是生气。他自然会觉得自己辛苦赚钱而他们却在挥霍。不问缘由就一脚踹倒了桌子,未来得及开动的蛋糕裂开在地上,阿广送的手表也当啷一声摔在孙权脚下。
他甚至没来得及戴上仔细看看。
孙虎看着面前面色阴沉,恶像看仇人般恶狠狠盯着他的孙权,本来就爆的脾气更是炸了。
“瞪什么瞪?老子养你这么大,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还买手表?钱哪来的?是不是偷老子的?”孙虎满嘴酒气指着孙权的鼻子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酒精和长期的失意让他格外敏感家人的任何目光。
“…”孙权握紧了拳头,青筋暴起。阿广握住了他的手,从后面站在他面前。
“爸,你别这样,手表是我给孙权买的,他要中考了,买给他…”
“你买的?你哪来的钱?还中考?中考了就要买个表?这个牌子的不便宜吧?钱哪来的?是不是你外婆塞给你的?死老太婆死了还要留一手…”
“你住口!”阿广听到他侮辱外婆,双眼几乎要迸溅出火来。“不许你这么说外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阿广的话。
她被打得偏过头去,后退了几步,脸颊火辣辣地痛。双眼黑了好几秒。
那一巴掌,打得世界都静了。孙权看着姐姐脸上迅浮起的指印,她眼里带着破碎的痛苦和不可置信。
心里那根被他压制的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恨意,屈辱在此刻彻底爆。
“孙虎!”
他从未如此连名带姓地喊过父亲,从来没有。这个世界上没有谁都比他更会隐忍了,可偏偏他伤害了姐姐。孙权的声音嘶哑,裹挟着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愤怒。他猛地扑了上去,拳头对准那张令他作呕的脸上砸去没有丝毫留情。
孙虎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后退。鼻子一酸,有什么热液流出。他抹了一把看到手上的血,额头暴起青筋,“他妈的,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小畜生!”他到底是成年男人还是常年干活的,肌肉达,力气和打架经验远胜于还在抽条长个子,身子单薄的少年。
最开始被打了一拳还有些慌乱但意识到对方是自己儿子,还是一个,瘦弱的儿子。他一把就抓住孙权又挥出的手腕,另一只手握拳重重砸在孙权腹部。
孙权闷哼一声,胃里翻江倒海,他红了眼睛,不管不顾地用头去撞他的肩和脸,用脚踹他的肚子。没有技巧可言,完全就是不要命的打法。可是差距就摆在那里啊,一个大人一个孩子能有什么结果?不就是孙虎挨打了几下,孙权就要被更凶狠的拳头巴掌脚踹教训。孙虎骑在他身上,一拳接着一拳砸他脸上。
“小杂种!怪物!敢打老子?老子今天就打死你!”
孙权好悲愤。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身子那样瘦弱?明明他已经长到一米八了,为什么他还撂不倒一个一米七的男人呢?他不是长大了吗?为什么什么都做不成?他的身体为什么那么弱小,被打了一拳就疼痛无比?为什么?凭什么?为什么!
阿广从那一巴掌的眩晕中回过神来,再次看到的就是孙权被压在地上殴打的景象。弟弟的嘴角渗出血,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有那双碧眼透过凌乱的红死死地不甘心地瞪着施暴者。
恐惧和愤怒在阿广心里沸腾但又让她万分挣扎。怎么办?拉不开!两个人完全拉不开!喊人?领居家早已经对他们家的吵闹习已为惯无人会管,更是明哲保身。报警?报警有用吗?他们不是没有试过,有次他喝酒疯把孙权打了,阿广不知道回来才晓得。她那时候就问他怎么不报警告他家暴啊!
电话打了,警察来了。但却说不归他们管,要家里人自行调解。然后口头上教训了孙虎一顿,然后呢?然后呢?没有然后了。孙虎还是那样!
他们能求谁?谁都求不了!
她无助极了,目光慌乱地扫过狼藉的客厅,扫过父亲狰狞的脸,扫过弟弟痛苦的身体…最后定格在厨房——有一把先前收拾好放在案板上的菜刀。冰冷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寒芒。
一个念头窜入脑海,
如果…如果没有了这个人…是不是这个家就解脱了?她和孙权是不是就不用受苦了?他们是不是就可以幸福了?
恶意来得突如其来,她被这个罪恶的想法吓了一跳,但身体却更加诚实,她真的太害怕了孙权真的要被孙虎打死了,他脸上全是血她的弟弟就要死了她怎么能不着急她没有办法了真的没有办法了都是孙虎的错如果不是他他们就不会这样!极致的恐惧催了反抗欲,她朝着厨房冲了过去!
“姐——!!!”
被打得意识有些模糊的孙权在拳脚相加的间隙,眼角余光瞥见姐姐奔向厨房的身影。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决绝而疯狂的光芒。他太了解她了,他们是姐弟啊,是一对不是同一个肚子出来却奇迹的拥有共感的姐弟啊。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不!不能!绝对不能!姐!你不能杀人!你不能手上沾血!
我不能,不能让你的人生背负上弑父的罪孽啊!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奇迹地在他这幅几乎要散架的躯体里爆出来。他嘶吼出声,用尽全力向上顶起竟然将压在他身上的孙虎掀翻在地!
他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和脑颅的眩晕阵痛,连滚带爬喊着姐姐扑向已经握住刀柄的阿广,从背后死死抱住了她。双臂如铁般锁住她拿刀的手腕,用自己整个身体的力量将她拖离厨房,箍在自己的怀里。
“姐!不要!放下!求求你放下!你冷静!”他的声音支离破碎,带着恐惧的哭腔。
她的人生不能就这样毁了不能绝不能!
温热的液体滴落贴在阿广的颈窝,不知道是汗还是血,还是泪。
孙虎从地上爬起来正好看到阿广手里握着刀,被孙权从后面紧紧抱住挣扎的一幕。他先是一愣随即便是滔天的怒火和被众叛亲离的暴戾。“好啊!你们两个!想合起伙来杀我?造反了!真是他妈的白养了两条白眼狼!”
他顺手抄起,被他们掐架时弄倒在地上的椅子。高高举起,就要朝着这对姐弟砸过来。他们已经躲不开了。
那把刀落了地,孙权将阿广严严实实护在自己身后,用自己的后背迎接那重击。他不怕什么,他就怕她受伤。他实在太瘦弱了打不过孙虎,但是好在他的手很长可以把姐姐完全裹住,好在他的肩够宽,足以让她的头完全埋进怀里这样,这样她就绝对不会受伤了。
“姐,别怕,别看他,闭上眼睛…”他在她耳边急促地低语,身体因为疼痛和紧张而剧烈颤抖。但怀抱却那么不可思议,太牢固了。牢固得好像天塌下来,他也会用这具并不强壮的身体为她撑住一角。
抱歉啊姐,我总是那么没有用。
椅子最终没有砸下来,孙虎举着椅子看着这对死死抱在一起,完全成为一个个体,全然排斥外在的儿女。儿子的后脑勺甚至都有血,刺目得很。女儿在他怀里瑟瑟抖。
他突然想到小时候,阿广最喜欢要他抱,最好是举高高,然后转圈圈。她穿着公主裙,笑着说,最喜欢爸爸了!
一股寒意混着烦躁和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悔恨以及面对此刻姐弟俩决然的姿态时的胆怯。涌上了心头。他不得不承认,他害怕了。
“他妈的,两个讨债鬼!老子懒得管你们了!死在这算了!”他暴跳如雷地咒骂着,粗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最终把椅子狠狠摔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