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怜哪里见过这阵仗,她半捂着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是住在这里的人吗?江怜回过头。
嗯……她的猜想对了一大半。
是住在这里的纸人。
身后是一张超大型剪纸,比江怜还要高几个头。
纸人的主人手艺极好,它被剪得栩栩如生,每根头发丝都像要活过来一般,眼睛的部位没有涂色,而是剪了两个窟窿,正一张一合地对面前的陌生人类眨着眼。
江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险些尖叫出声,拖着疲惫的身体瞬间弹出老远。
纸人不语,只是一味追击,一边追还一边在空中挥着手比划。
它似乎是想传达什么信息,可惜它没有嘴,江怜更看不懂纸人版手语,她跑得越来越拼,而它追得越来越紧,彼此都感到非常恐慌。
眼看追兵越来越近,少女慌不择路,闪身躲进了一处看起来很隐蔽的庭院里。
外面灯红柳绿,这里没有点灯,只有凄清的月光。
江怜倚着墙,平复着自己的心跳。
而后,她小心翼翼透过门缝朝外看——还好,那东西没有发现她。
她不敢留在原地,踮起脚尖,试探着朝前走。
脚下的鹅卵石泛着冷白的光泽,仿若散落一地的碎玉,踩在上面时,有着轻微的回响。
庭院中央是一块已经干涸的池塘,几片枯荷残叶蔫蔫贴在石上,像被遗忘了的书简;视线朝南望去,正厅的槅扇门半开半掩,一缕暗影从缝隙中渗出,却连月色也绕开了。
吱呀——
那扇门缓缓打开。
这次……又是什么?
江怜怕极了,下唇被她咬得发白,指甲嵌进掌心。
她偏过脑袋,双腿发软,不敢看眼前的场景……可余光还是捕捉到了那道身影。
似乎是位青年男子,与青面獠牙的鬼怪相距甚远。
他倚在厅中软榻上,泼墨般的长发盖住了半张脸,只看见他的玄色衣袍,还有搭在桌案上的一只手。
那手过于白皙了些,甚至有些病态的苍白。露出的指节修长,指尖泛着点淡淡的青紫色,手腕上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察觉到人类少女的存在,手的主人缓缓抬起头。
……
极其昳丽的一张脸。
从这个角度望去,他的眼睛狭长,眼尾微微翘起,左眼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漆黑的瞳仁深不见底,仿佛含着细碎的冰。鼻梁高挺,唇色格外艳丽,仿佛将花瓣揉碎了涂在上面,又从嘴角淌下鲜红的花汁。
等等,好像不是花汁。
江怜后知后觉意识到:眼前的人受伤了,而且还在流血。
阴森的场景,诡异的氛围。
事实上,早在看见纸人的那一瞬起,江怜便隐隐明白自己所处何处,而对方的身份更是呼之欲出。
山神吗?
不,不是的。
在神怪传说里,这种森然的、靡丽的、危险的生物,一般会被称之为:
——妖鬼。
夜忽然变得更深,连月光也黯淡了一瞬。
恍惚间,江怜看到妖鬼对她笑了。
或许不能称之为“笑”,他只是随意扯了扯嘴角,笑意也未曾到达眼底。
可那副模样又格外漂亮,仿若转瞬即逝的昙花。
而后,妖鬼缓缓开口,嗓音凉凉,像一块冷玉。
“看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