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眼已是黎明。
淡淡的晨光透过虚掩着的门缝照进来,江怜脑袋还在昏沉,她用手撑地坐起,掌心再次碰到了凉凉滑滑的头发。
哦,是头发啊。
……
嗯……
江怜自己的头发正好好地盘成两个发髻,就算放下来也堪堪到腰间,更不会如此顺滑。
一瞬间,她困意顿失,倏地收回手。
谢天谢地,妖鬼还未醒。
他的墨发铺在地板上,有几缕被血浸透,黏腻地贴在脸颊和颈侧,还有几缕则是被她压着。
距离不到一尺,江怜的目光飞快划过对方的衣襟——有些散乱,像被什么东西蹭过。
她隐约记得:她睡觉时,似乎是贴着什么凉凉的东西。
她脸色愈发白了,边往后挪动,边用余光观察妖鬼的反应。
他仍旧一动不动,安静地闭着眼。
一夜过去,妖鬼身上的裂纹大部分已然消失,只残留着几道淡如发丝的黑线,在锁骨上纵横交错。
说起来,他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了?
少女征了征,伸手探他的鼻息……像昨日一样没有呼吸。
当时江怜也以为他死了,可偶尔,他的眉头还会微微蹙起。于是,她猜这是妖鬼特有的生命形态,包括昨晚也没听见对方的心跳声,实在是很难确定死活。
那脉搏呢,会不会有?
江怜轻轻搭上那只苍白的手腕,怎料指尖刚触碰到皮肤,那只原本被她虚搭着的手猛地翻转——妖鬼的五指抓住她的手腕,反手将她朝自己的方向带过去,又把她推倒在石桌上。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还未来及尖叫,后背已抵上冰冷的石面,寒意透过衣料渗进脊骨,而头顶的阴影覆下来,遮住了熹微的晨光。
她的手腕被一只手扣住,死死地钉在桌面动弹不得,与此同时,妖鬼的另一只手准确地扼住了她的脖颈。
江怜被迫仰起脸,和面前的妖物对视。
他的眼睛半眯着,瞳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用冷漠的眼神看着她,捏住咽喉的手指慢慢收紧。
江怜越发喘不过气,眼角也因难受沁出了泪光。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掐死她吗?亏她昨天晚上还照顾了他这么久。
江怜在心里偷偷骂这只空有美貌没有人性的妖鬼,开口时却怂成一团。
“不要……不能呼吸了。”
她小声道:“救、救命。”
声音又细又弱,像小猫似得。
出乎意料的是:妖鬼停顿片刻,竟真的缓缓松开手。
江怜匍匐在桌面上剧烈地咳嗽,脖颈上残留着淡淡的红痕。而青年乌沉沉的长发倾泻而下,几缕发丝轻轻扫过少女的额头与哭泣着的眼睫,还有两根黏在她唇边,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着。
屋内除了血腥气,还有若隐若现的清香,应是池塘里的月莲。
气味幽微,并不明显,而妖鬼的嘴里也有同样的味道,夹着一丝苦味……想也知道,那个朝他嘴里塞莲子的一定没有剥里面的芯。
他的视线扫过摔在地上的茶具,和急促呼吸的人类少女。开口时,却不是什么道谢的好话。
“原来你会张嘴说话啊。”妖鬼凉凉道:“还以为真是哑巴。”
“我不是……”
她细声答道。
“我当然知道不是。”妖鬼瞥她一眼:“站远点,别碍事。”
“噢噢。”江怜依言从桌上爬起,乖乖站在墙角。
深绿色火焰自妖鬼脚下燃起,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一瞬间,身上被血水浸透的玄色衣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套更华丽的装扮。
他伫立在火光里,下颌微微抬着,神色矜傲又冷清。
他没有半点虚弱的样子,仿佛先前的一切都是幻觉——这里从未流过血,也从未有过气息奄奄的伤员。
幽火呼啸而过,地面上残存的血迹也被烧得一干二净。
江怜看得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