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隽低头看去,只见这本薄薄的书册上写着四个字——《盛京纪胜》。
翻开几页一观,便知晓这是一本介绍盛京风貌的书,或者说游览指导,从各处坊巷到地标性建筑再到物产等等,还有不少市井奇闻,应有尽有,实用性与文学性兼有,当做用来了解盛京这座城的入门书很合适,当做一本话本闲暇时分翻开看看亦可。
也不知道对方从哪儿寻来的这么一本书,又为何要寻这么一本书。
她愣神片刻,不过还是小心收好,打算下次若是再遇见对方,便物归原主。
……
殿试过后,今年的春闱便算是落下了帷幕。
林铮身为探花,被授翰林院编修,从老家风光祭祖回来之后,便入职翰林院,过起了六更上班巳时下班的规律修书生活。
自然也没有忘记给远在东山县的大哥寄去一封书信,将这件事告知。
孰不知林知县在不久之后收到这封信时,会被气得连砸三个瓷杯,一连好几日都吃不下饭。
林铮身上没什么要紧差事,日子倒也算得上清闲,休沐日或是闲暇之余,还能到余先生的课堂上凑热闹,偶尔也亲自来上几堂课。
她上课的风格与余先生并不一样,没那么正经,更为风趣,经常会聊到一些传闻闲谈。
对待课上的三个学生,七娘子,十一娘子,以及沈隽,都是一视同仁。
沉隽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对方对自己的关注度并不弱,时不时就会被叫起来回答几个问题。
有的简单,她张口便能答得上来,有的却有些难度,需要仔细思索后才能开口。
有时候连续被问了几个难度颇高的问题,不光是她自己觉着不对劲,就连七娘子也忍不住侧目。
然而却不知林铮也在心中讶然。
对她的进步之速感到惊奇。
她才刚读书认字多久,进度就快要赶上自家七娘了,而且并不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囫囵吞枣般的背书,是当真都融会贯通,能理解其中含义,开蒙所需学会的那些书,她都已经基本学完了。
这才多久……
林铮面色淡定,听完自己刚刚提出的问题被沉隽答上来,又一次在心中感慨。
自己读书的时候,似乎也不似这般。
让沉隽坐下,她不由转头看向窗外,目光正好与正大光明站在外面旁听的好友对上,对方眼中闪过几分调侃。
仿佛在说:看吧,我说的没错吧?
林铮摇头失笑,心中再次闪过一个念头,又被自己暂且搁置。
不着急,对方年纪还小,且再看两年。
今日课毕,沉隽刚回到住处,就看到自己平时睡觉的那块儿地方,此时正放着一个小包袱,被系得紧紧的。
她不由转过头问荷香:“这是哪儿来的?”
荷香刚洗完头发,正拿着帕子擦上面的水,闻言头也不抬地道:“秋白不是从东山县回来了吗,说这是你爹娘给你带的,我见你还没回来,就先帮你收着了。”
沉隽怔了怔,而后伸手拆开包袱。
包袱上的结打得极为结实,她废了不少劲儿才解开,里面满满当当塞了不少东西,刚打开就溢了出来。
但首先映入她眼帘的,却是最中间的那封信。
第60章
第六十章
“诶,这是你家里给你写的信吗?”
身后忽然凑过来一个脑袋,荷香好奇地看了过来。
沉隽捏了捏信封,没有当下拆开,只小心收在袖中,轻轻“嗯”了一声。
“你不这会儿看啊?”
“马上要吃饭了,等回头没事的时候再慢慢看吧。”
沉隽说着,坐到炕边,一样一样看起了包袱里的东西。
一双应当是阿娘给自己做的新鞋,用料扎实,鞋底厚实;一条约莫是阿姐做的裙子,针脚细密,裙角还绣着一丛兰花;一袋蜜饯子;一罐辣酱,拧开之后茱萸和辣椒的香味顿时飘散出来,呛得她打了个喷嚏;一荷包铜子儿;还有几支用木头雕刻的簪子,簪头上刻的是迎春花,有的是梅花,有的是竹枝,有的是柳叶……
她在这边拆,荷香就托着下巴坐在旁边看,眼中忍不住流露出几分羡慕来。
“你家里人待你真好。”
沉隽看过之后,又原样收起来,闻言便笑道:“难不成梅香姐姐待你不好?”
“可不能这么说!”
荷香顿时像只被惊吓到的鹌鹑,东瞧西看,见自家阿姐不在附近才松了口气。
回头忍不住白她一眼,又叹着气道:“我阿姐对我自然好,我是说我阿爹阿娘呢。”
荷香与梅香是方家的家生子,当年方氏嫁过来的时候一道陪嫁过来的,只不过她们俩的爹娘却仍然留在方家,这些年下来,家里又给她们添了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两家离得远,林知县不喜方家人,来往自然而然便少了,就连七娘子的舅舅姨妈都很少能见到她,更别提荷香她们的爹娘了……
长此以往,那边儿的信儿也越来越少了,就算不说,任谁也看得出来,那两口子如今关照的重点在新添的孩子身上。
沉隽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