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年轻人,你的决定是什么呢?”
和善的老者注视着眼前来回踱步的少年。可唐楠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问话,嘴里只是不停地碎碎念:
“这又是哪儿?我记得自己打开古籍,看着故事就被拽进来了……有这么离谱吗?始末?你在吗?”
他在心底反复呼唤,精神之海中却一片死寂。没有始末的回应,他就像只无头苍蝇。眼下似乎只剩顺着这位大爷的意思走下去这一条路了。他暗自吐槽:“不会跟当初卢爷整我时一样吧……”
见唐楠终于朝自己走来,老者神色一正,伸出手示意他握住。唐楠迟疑了三秒,还是伸手握住了那只虚幻却微凉的手。
老者拿起拐杖轻轻一敲地面。
周遭景象再次流转。眨眼间,他们已置身于一座阳光明媚、人流如织的广场。
喧闹的人声、温暖的日光、香料与烤面包的香气瞬间将唐楠包裹。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现自己正站在巨大的白石广场中央。身着各色法师袍的人们谈笑走过,商贩在摊位后高声叫卖,天空中偶尔有骑着魔法生物的学者掠过,投下飞移动的影子。
“哇……”唐楠忍不住惊叹出声。眼前的繁华与生机,同方才雪地中的死寂绝望形成了太过强烈的对比。
身旁的老者拄着拐杖,平静地解释道:“这里是他求学的地方——奥瑞迪斯,全大陆法师梦寐以求的学术之都。”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光芒,“也是梦想开始,并逐渐扭曲的地方。”
不等唐楠细细体味这话中的深意,老者拐杖轻点地面。
场景如流水般波动、重组。
下一刻,他们出现在一座高塔的房间内。与其说是居所,不如说是一个被书籍、卷轴和奇异实验器材淹没的战场。空气中弥漫着硫磺、臭氧与旧纸张混合的气味。
房间中央,一个年轻的身影正全神贯注地趴在复杂得令人眩晕的法阵上。他一头银因疏于打理而乱糟糟的,此刻却被魔法辉映得微微亮。正是少年克拉克勒斯,比雪地中那时年长了几岁,眼神专注而明亮,带着近乎偏执的热忱。
他紧盯着法阵中心悬浮的不稳定能量团,口中快吟诵:“……将所有魔力集中,注入核心!大地的精灵们,倾听我的诉求……分解,转换!”
咒文落下的瞬间,法阵光芒大盛!能量团剧烈震颤,色彩疯狂变幻——
砰!!!
绚烂而危险的魔法爆炸席卷了整个房间。纸张被冲击波掀得漫天飞舞,几个烧杯里的液体咕嘟冒着可疑的彩烟。塔楼似乎都晃了晃。
脚步声迅从门外传来。几个同样穿着法师袍的学生冲进来,脸上原本带着担忧,可看清门牌号和房间里那个一边咳嗽一边挥散烟雾的身影后,担忧立刻变成了习以为常的调侃。
为一个壮实学生娴熟地一挥手,冰蓝色雾气涌出,精准扑灭了舔舐书页的小火苗。他无奈地丢给克拉克勒斯一块干净手帕。
“嘿,克拉克勒斯!让我算算……这是本月第几次了?第十次?还是第十二次?”
克拉克勒斯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熏黑的脸颊,露出一个混杂着尴尬与极度兴奋的笑容:“谢了老迪!不过这次不一样!我真的快成功了!只需要再调整一下最后塑形阶段的魔力输出稳定性就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完全沉浸在即将突破的喜悦里。
老迪无语地笑了一声,上前一把将他从杂物堆里拉起来:“好吧,我们未来的大魔导师!那么现在,你打算怎么打扫这片堪称……呃,‘创造性灾难’的现场呢?”
克拉克勒斯嘿嘿一笑,习惯性地想搂住朋友的肩膀:“嘻嘻,这不是还有你吗,好兄弟——”
话没说完,他就现老迪早已预判了他的动作,敏捷地后撤一步闪到门口,带着得逞的笑容道:“想得美!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自己收拾!记得晚饭前弄干净,不然教授又要扣我们整个楼层的分了!”
话音未落,老迪和同伴们已大笑着溜得没影了。只剩克拉克勒斯一人对着满屋狼藉,挠了挠乱,叹了口气,嘴角却依然挂着一丝不服输的、跃跃欲试的笑意。
唐楠和老者如同透明的幽灵,站在这片混乱与生机之中。望着那个搞砸了实验却依然眼神亮的年轻法师,唐楠几乎无法将他与雪地里那个绝望崩溃的少年联系起来。
老者轻声叹息,那叹息里满是复杂的情绪:“看啊……那时,失败对他而言,还仅仅只是一次需要打扫的麻烦,和下一个值得期待的挑战。”
咔嚓——
清脆的响指声剪断了时间的线轴。高塔内的狼藉飞流转,书页哗啦翻动,窗外的日升月落快如走马灯。唐楠只觉眼前一花,画面再次定格时,房间已变得整洁却空旷。
克拉克勒斯——不,此刻的他更显成熟,眉宇间褪去青涩,添了沉稳,但那双银眸中的光芒依旧明亮——正将最后几卷笔记塞进行囊。门口,壮实的老迪倚着门框,罕见地没有嬉笑,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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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要走了?”老迪的声音低沉,满是难以置信,“放弃唾手可得的塔主继承位?克拉克,你他妈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多少人做梦都——”
“我知道,老迪。”克拉克勒斯打断他,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平静却坚定,仿佛已深思熟虑过千百遍,“这意味着放弃荣誉、地位、无尽的资源……还有你们这些混蛋。”他顿了顿,拉紧行囊束带,“但我的家乡需要我。保护它,才是我来奥瑞迪斯求学的初衷。”
老迪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嗤笑一声,上前粗鲁地帮他理了理袍子领口:“哼,好吧,你这头倔驴。”动作看似不耐烦,却透着不易察觉的不舍,“回去之后,收敛点你那该死的嫉恶如仇的脾气!别还没大展拳脚,就先被阴沟里的毒蛇咬死了。”
克拉克勒斯终于露出一个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哧,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弱不禁风?”
“没有吗?”老迪挑眉,一拳捶在他肩上(力道放轻了许多),“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是谁在酒馆里路见不平一声吼,结果被七八个佣兵堵在后巷揍得嗷嗷叫?要不是我们几个及时赶到——”
“——然后一起被揍得嗷嗷叫?”克拉克勒斯接话,眼中闪着促狭的光,“我记得最后是巡逻卫兵来救的场。”
“放屁!那是战略性牵制!为你小子挨的揍还少吗?”老迪笑骂着又给了他一拳,只是这次,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笑声冲淡了离别的愁绪。
笑罢,老迪叹了口气,从怀里珍重地取出一卷银白色卷轴,塞进克拉克勒斯手中:“喏,拿着。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就撕了它。就算你在天涯海角,我们兄弟也会以最快度……嗯,‘战略性’地出现在你身边。”他努力想让语气轻松些,却掩不住其中的郑重。
克拉克勒斯握紧卷轴,指尖能感受到其上蕴含的强大空间魔法与友人的心意。他收敛笑容,郑重点头:“好。一定。”
他没有再多言,最后环顾了一眼这间承载了无数梦想、失败与欢笑的房间,目光在好友脸上停留片刻,随即毅然转身,步入身旁早已激活、光晕流转的传送门。
光芒吞没他身影的前一瞬,唐楠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和对故土深沉的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