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殿下?”
一声轻柔的呼唤在耳畔响起。
睁开眼时,他看见一位女官正恭敬地立在一旁,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啊……抱歉,克尔苏加德,我好像又睡着了。”
“殿下还请注意身体。这些政务本就是陛下的职责。”
“没事,没事。”他揉了揉眉心,语气轻松,“老爹本来就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再说这些本就是我一手操办的,我不干,谁干?”
刚调侃完,大门被猛地推开。一位骑士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盔甲碰撞声凌乱不堪。
“殿下!不好了!”
“格莱克斯?生什么事了?”
“大法师……殿下,坎麦尔附近……现了人类留下的踪迹!”
话音落下的瞬间,书房里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克尔苏加德没有说话。但她周遭的空间开始扭曲——空气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光线弯折,烛台上的火焰疯狂跳动,投下狰狞的暗影。
格莱克斯的脸色刷白,额头冷汗直流,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就连站在一旁的侍女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呼吸停滞。
“那帮人类……”克尔苏加德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从深渊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们居然敢——”
“克姐,冷静点。”
温和的声音响起,不带丝毫威压,却让那股滔天杀意如潮水般迅退去。空间扭曲逐渐平复,背后隐约浮现的裂隙缓缓合拢。
克尔苏加德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眼底的暗焰已恢复了平静。
“……抱歉。”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我冲动了。”
他松开按在她肩上的手,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人类虽然注意到了坎麦尔,但应该还不了解它的真正用途。不必太在意,省得他们多想。”
他顿了顿,双手交叠在桌上,覆盖着黑色护甲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出“笃笃”的轻响。
“格莱克斯,你带一队人去,把他们赶走就行。”他靠回椅背,眼底的火焰跳动着慵懒而笃定的光,“毕竟和平条约刚签,谅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遵命!”
骑士退下,房门重新关上。房间内只剩两人,克尔苏加德终于说出了压在心底的顾虑:
“殿下,我们得加快脚步了。他们……”
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看够了吗?”
慵懒的、带着一丝玩味的、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
唐楠猛然回神,才现自己正站在书房中央。而那个人,就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
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同样的五官,同样的轮廓,同样的眉眼。
但那张脸上挂着的笑容,是他永远不会有的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不是傲慢,不是张狂,而是一种笃定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理所当然的从容。他就那样随意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着他,像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唐楠的呼吸一滞。
“刚刚那是……”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的记忆?”
“我的记忆。”
另一个“唐楠”站起身。动作随意而优雅,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与这间书房、这个身份融为一体的自然。他绕过书桌,缓步走来,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玩味。
“有什么想法?”
他在唐楠面前停下,微微歪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双眼睛直视着他,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期待。
“第一次亲眼看见‘我’的生活——感觉如何?”
还没等唐楠开口,他大手一挥——
周围的环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撕碎、重组。书房的昏暗消失了,烛台的幽蓝光芒消失了,克尔苏加德凝固的身影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凉的战场。
天空是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低低压下,看不见太阳。脚下是焦黑的土地,龟裂成无数深深的沟壑。到处都是残破的武器——断剑斜插在地面,碎裂的盾牌半埋在土里,锈迹斑斑的兵器残骸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视野。
硝烟弥漫。远处的天际线被浓烟遮蔽,隐约可见几根倾倒的巨型石柱。风从废墟间穿过,出呜咽般的声响。
唐楠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这片陌生的景象。
“你也是……魔王吗?”他开口,声音干涩。
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身影站在不远处,正俯身从地上捡起一把断剑。听到这个问题,他轻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