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神大人……”他在脑中呼唤魔神,他的身体忽然僵硬,失去了所有力量:那位魔神竟然在这一刻抛下他,逃了。
三王子表情一顿,接着,他忽然仰起脸近乎疯癫地笑了起来。
三王子:“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献祭这个国家吗?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背叛圣国吗?”
迦文:“不。”
三王子:“这一切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三王子倒在地上,从口中呕出大片的内脏,但那些内脏落在地上时,却化为破碎的瓷器裂开。
迦文微微眯起眼,他又听见了清脆的声音,这让他凝视着三王子,似乎想探查他身上的异化源头。
三王子自知事情败露,却毫无还手之力,见到这位圣子的那一刻,他眼中的恨意就再也无法克制。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一段故事:魔渊入侵时,圣子守卫的辉光之城完好无损,而他的国家却遭到魔族侵蚀,他的父亲、母亲与家人,都被魔物撕成粉碎。
三王子侥幸活了下来,整个国家都处于消亡的边缘,而就在这个时候,圣殿的援手姗姗来迟,在看见三王子身上的惨案后,对方叹息一声:“如果圣子大人在的话就好了。”
圣子……
圣子。
光鲜亮丽,人人敬仰的圣子守卫了辉光之城,而他的国家却在魔灾下破灭。如果圣子真的那么伟大,那么为什么他不来守卫他们,为什么当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圣子却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扭曲的恨意在此刻成型,每当有人赞颂辉光之城有多么幸运时,三王子的不幸就仿佛加重了一份。
在亲眼目睹最后一位亲人死去后,他身上的不幸便压垮了他的理智,令他恨上了辉光之城的所有人,也恨上了那位圣子。
也是因此,投身魔渊的三王子准备献祭自己的国家召唤魔神,他要毁灭辉光之城,再向那位圣子复仇。
这无疑是愚蠢至极的行为,但三王子疯魔的脑子仅剩下的脑容量,让他除了恨圣子以外根本想不起来其他东西。
他付出了自己可以付出的一切,却在真正面对圣子后才发现自己竟毫无还手之力。意识到自己的所有手段都毫无意义后,三王子开始歇斯底里,近乎疯狂地辱骂起了圣子。
“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这个小人,所有人都被你骗了,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完美的圣子。”
三王子说:“你这么强大,为什么不能在魔灾里及时赶到,拯救我们所有人,为什么不能救下我的国家,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因你而死,因为你是个无能的废物!”
身后赶来的圣殿成员听见他的这番话,顿时被气得大为恼火。迦文却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凝视着面前的三王子,由始至终都游离在这场闹剧之外。
说着说着,三王子又哭了起来:“杀了我,杀了我吧……”
迦文说:“将魔神的容器带回圣殿。”
一群人涌上来抓住了三王子,行走的过程中,三王子的手脚碰撞在一起,宛如玉珠落至玉盘,叮叮当当,像铃铛。
迦文的脚步一顿,他的手指轻轻颤抖了一下。
原谅他耳力极佳,刚刚击杀魔仆的时候,他听见了所有魔仆破碎开来时的声音,但这就像是普通瓷器与玉石的差别:如果说其他魔仆魔化的躯体宛如沉闷的石头,落在耳中毫无美感。
那么三王子,就仿佛是上等的玉石,每一次敲击都带着魔能的回响,琳琅如雨,落在玉盘上,便是瓷器完全破碎的那一刻,而最完美的声音,因为那道声音,是以灵魂的哀嚎为奏的。
“迦文大人,请您不要在意他的话。”
身旁的圣骑士走了上来,组织语言想要安慰迦文。
他简直不敢想迦文会有多么难过,他追随迦文多年,只感觉面前的圣子是他见过最公正无私,端正完美的圣子。
迦文仿佛没有自己的私欲,也没有任何可指责的缺点。他永远微笑、永远温和、永远平静,自他上任的那一天起,就在不断回收沦陷在外的城都。
圣骑士越想,就越为迦文打抱不平。
迦文的目光落在三王子身上,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听见圣骑士的话,他回答道:“没有关系。”
圣骑士越发不平起来:“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揣测您!说实在的,其他圣子在我心中,根本就无法与您比较!
那些人躲在您的庇护之下,却还要反过来对您指指点点,不就是知晓您是个好人,不会随意欺辱他人吗?”
迦文说:“好人。”
迦文:“嗯,我是个好人。”他点了点头,又说:“你也是这样想的吧?”
圣骑士的动作一顿。
不知为何,他的直觉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异样,仿佛若是他回答的不对,就会遭受什么极其危险的事。
但这种错觉只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间,若迦文不是好人,那这世界上,便真的没有好人存在了。
圣骑士点了点头。
迦文说:“好人不会肆意伤害别人、不会为难他人、会为了保护其他人而竭尽全力,是这样的吧?”
迦文垂下眼睛:“世人都知晓好人难做,但对于我来说,这件事却更加艰难一些。
因为想要不伤害其他人,总是得花费更多心力,特别是在你明知道自己对于其他人来说有多么危险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