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的风比往常更沉。
紫凝坐在高台上的第七日,裂隙那边飘来的混沌气已经不再杂乱无章。她的呼吸与天地间那股躁动隐隐同步,指尖偶尔掠过一道青雷,落在地面时只留下一圈微不可察的焦痕。她没再动,也没说话,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等什么。
就在这片寂静里,一队修士从演武场方向列队而出,脚步整齐地踏进训练营区。带队的是个瘦高的老道人,穿着洗得白的灰袍,左手少了一根小指,走路时肩头微微歪斜。他身后跟着一个石人,通体漆黑,双足如磐石落地,每走一步,地面都轻震一下。
墨尘扫了眼高台,低声对身旁的石敢当说:“她成了。”
石敢当抬头望了望,石脸上看不出表情,只闷声回了一句:“嗯,轮到我们了。”
两人没再多话,径直走向训练场中央的木台。那里早已围满了新兵,大多是刚从下三天调上来的散修和流民,修为参差不齐,有人连飞剑都还不会御,只是攥着把铁刀站在后排。他们看见墨尘和石敢当走来,议论声渐渐停了下来。
“今天开始,换规矩。”墨尘站上木台,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以前是练招、站桩、打坐,现在不行了。屏障外头有魔兵游荡,有魔气滞留,你们不去清,它们就会进来。所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从今天起,十人一队,每日轮替,进裂隙外围执行任务。活着回来,算你一场功绩;死在外头,没人收尸。”
底下顿时炸开了锅。
“让我们去送死?”
“我还没突破通脉境,怎么打得过魔兵!”
“你们自己怎么不去?”
墨尘不动声色,石敢当却突然抬手,一拳砸向地面。
轰!
整座木台猛地一颤,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开来。那块玄黄石拳头大的地方,直接凹陷下去,边缘碎石崩飞。所有人瞬间闭嘴,惊恐地看着他。
“我第一个去。”石敢当低声道,声音像两块石头摩擦,“我是石族,不怕毒,不怕伤,扛得住。你们信不过我,也得信这条命——它不是白捡的。”
人群安静下来。
墨尘接过话:“每支小队出去,目标不多:杀一个魔兵,或净化一片魔气区,或带回一份地形图。完成任务,记一分。积分够了,疗伤丹药优先拿,修炼资源优先分。战死了,名字刻在英魂碑上,家人每月领三块下品灵石抚恤。”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扔给前排一名青年:“你是第一队队长,天黑前出,带好符箓和阵盘。记住,别贪功,活下来才是本事。”
那人接住玉牌,手有点抖,但还是点了点头。
训练体系变了。
以往是教官喊口令,士兵练动作。现在是真刀真枪往外冲。每天清晨点名,抽签决定哪一队出任务。有人哭,有人骂,也有人眼神亮,像是终于等到了机会。
第三天夜里,第一队回来了。
十个人,只剩七个。两个重伤昏迷,一个断了左臂,被同伴背着拖回来的。他们带回了三具魔兵尸体,还有几张用炭笔画的地形草图。
墨尘亲自查验战果,确认无误后,在积分榜上写下他们的名字。围观的新兵看着那三个血糊糊的脑袋,有人干呕,也有人默默握紧了武器。
第五天,第二队遭遇埋伏。
三名魔兵藏在裂隙边缘的岩缝里,放出黑色毒雾,两名新兵当场倒地抽搐。眼看队伍要乱,石敢当怒吼一声,冲在最前,硬生生顶着毒雾往前压。他的身体泛起土黄色光泽,皮肤变得粗糙如岩层,毒雾沾上就滑落。
“结阵!”他吼得喉咙哑,“三角站位,别散!”
一名老兵咬牙上前,带着另两人组成攻守阵型,一人牵制,一人主攻,一人策应。配合虽生涩,却已有了章法。不到半盏茶功夫,三名魔兵被斩杀殆尽。
他们用随身携带的初级清魔符救回中毒的同伴,割下敌人头颅带回营地。
墨尘看了那张阵型图,点头:“不错,有脑子了。”
当晚,他提着一壶酒,走进伤员帐篷。
里面躺着六个刚回来的人,有的包扎着伤口,有的还在抖。他没说话,挨个坐下,给每人倒了一杯。
“我在陨仙谷活下来,靠的是什么?”他忽然开口,“不是天赋,不是背景,是捡别人不要的残阵图,半夜趴在地上拼,拼出一条活路。你们现在也一样。每一次出去,都是在拼自己的命。但只要活着回来,你就比昨天强一点。强一点,再强一点,总有一天,你能站着回来,还能把别人带回来。”
没人说话,但有几个原本垂头丧气的人,慢慢抬起了头。
第七天,石敢当第三次带队出任务。
这次他没让新兵上,自己带了九个老队员。他们深入裂隙外围近十里,现一处魔气聚集点,周围盘踞着五名残兵。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石敢当以身为盾,硬抗三次毒刃攻击,最后用双拳将敌人全部砸进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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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时,他浑身是裂痕,石皮剥落多处,露出内里的暗红岩心。但他站着走回来的,手里还拎着五颗头颅。
营地沸腾了。
那些原本觉得这是送死的人,亲眼看见一个和他们一样的“普通人”,竟能在那种地方活着杀回来,还升了积分榜,心里那点怯意,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第八天清晨,训练场点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