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找我之前心里就有答案了吧。”
邵朗到底是个老江湖了,方前在他眼前就是个小鸡崽儿,他笑了一下,承认来找邵朗是想听听,他能给自己的决定找到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那天回去他把他手头的钱全都取了出来,远远不够,虽然年底收过来了一些账,但生意还是属于刚起步阶段,他没有那么多现金。
他给秦子豫打了个电话:“手头有钱吗?能不能借我点。”
秦子豫自己的钱全在自己手里,他吃喝几乎单位全覆盖,这几年也攒了不少。
“怎么了?资金周转不开?”
“不是,别的地方用。”
“要多少啊?”
方前不太忍心,但还是咬咬牙心一横:“你有多少?”
“啊?”
“明年我肯定还你,给你算利息。”
“你丫不是要跑路吧?”秦子豫以为是方前破产了。
方前没办法,给他解释是佟鸣回来了,他说佟鸣离开前给他留了不少钱,这次他想还给他。
秦子豫听完安静半晌,才问:“你的意思是,你俩彻底完了?”
“我”方前话题一转,“你能借吗?”
秦子豫答应了,他去取钱的时候特意给秦子豫写了张欠条,按了他自己的手印。
“咱俩之间不用搞这个。”秦子豫说着说着把欠条揣兜里了。
带着秦子豫的钱回来,方前把所有钱放在一起,数来数去,不够。
最后他没有办法,又去找了邵朗。
佟鸣接到方前电话的时候也是半夜,方前在电话里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他说。
他现在在南江没事干,来了之后干得最多的就是跟踪方前,他只是想看看方前现在过得怎么样,那天说开之后他就没再跟了,他怕他步步紧逼,方前把舒适圈的围墙又糊上一层厚水泥。
“那明天晚上一块儿吃个饭?地方你挑吧。”
“吃火锅吧?”
“行啊。”
“我去接你。”
“”方前顿了一顿,“行。”
方前给他的地址是光明路家属院门口,晚上七点。
佟鸣六点就到路边等着了,等了一个小时,一分钟都不差,方前像掐着秒表似的从院门口朝他这辆红色轿车跑过来。
今天的方前穿着一件厚实的深褐色棉衣,里面一件白色毛衣,一条牛仔裤,一双休闲鞋,背上背着个双肩包,背包在后面像个翅膀似的扑闪扑闪。
方前拉开副驾驶的门一屁股坐进来,取掉背包抱在身前,伸手摸了一下佟鸣的手背。
“等多久了?手这么凉。”
“没等多久。”
手背上那热乎劲儿没等他感受就消失了,他的两只眼睛还追随着那只收回去的手,充满着渴望。
“咱们去哪个店?”方前打断了他的目光。
“还去万山红吧。”佟鸣发动了车。
万山红是以前他们最常去的一家火锅店,老字号,因为味儿太好还被人举报过说老板在火锅料里下大烟壳,工商局公安局食品安全局来查好几次,愣是什么都没查出来,这火锅店生意倒是越查越好,现在更是如日中天。
店里装修过一次,高档了一点,以前的大铁皮桌子现在换成了刷漆木头桌。
方前还是带着他那个双肩包,坐下了又把包放在身边。
上次去西餐厅是方前点的单,这次方前叫佟鸣点,点什么吃什么,他不挑。
“你这两年口味变了吗?”佟鸣拿着菜单问他。
“没变,你不用勉强陪我吃辣,鸳鸯锅就成。”
佟鸣没作声,还点了老一套,牛羊猪肉各来两盘,毛肚黄喉鸭肠也加上,素菜依旧一份茼蒿意思一下,锅底没要鸳鸯,直接一锅红油。
“要加什么?”他点完了问。
“我爱吃的你都点了,”方前说完又对服务员说,“哦对,再来两瓶酒,啤的。”
锅很快上来了,咕嘟咕嘟火焰山似的翻滚着,牛羊肉都不能涮太久,老了不好吃。
方前夹一筷子下去等了半分钟给捞上来,一口吃进肚子,满足地说:“爽了。”
佟鸣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好像锅里煮的是他,可能是他神经敏感,他觉得方前像前几天那么端着是在表演,今天刻意的放松也是在表演。
“你知道袁德宝执行死刑了吧?”方前在一片诡异的祥和里突然提了这么一句。
佟鸣正在咬一块牛肉,这块是筋,他嚼半天嚼不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