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开学后第一节课的前一晚,凌晨一点多,她还是睡不着。
&esp;&esp;卧室里只开了台灯,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冷白色的光。她赤着脚,一遍又一遍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esp;&esp;隼人半夜过来敲过一次门,看见她房间还亮着微弱的灯。
&esp;&esp;“睡不着?”
&esp;&esp;叶子愣了一下,勉强笑了笑:“嗯可能有点认床。”
&esp;&esp;说完便意识到自己这个谎扯得未免有点过于离谱了,毕竟也不是第一天来隼人家住。
&esp;&esp;隼人当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过没有揭穿她,倒也能料到她心里大概在烦恼什么。给她端了杯梅酒进来之后,便离开了房间,关门之前跟她轻声说:“我今晚要加班,有什么事情可以到客厅来找我。”
&esp;&esp;等隼人关门以后,她一个人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给沉悠拨去了电话。
&esp;&esp;沉悠对这件事也算是一清二楚的。事发当晚沉悠就给叶子打了一连串电话,叶子没接到,醒来之后跟她说明了前因后果之后,对面的沉悠明显生气了。
&esp;&esp;当然不是在气她,叶子心里不明白,沉悠对这是谁的手笔却了如指掌,但她没有预料到他们之间牵扯的到底是多大的利益,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esp;&esp;电话里,大多数时候,都是沉悠在说。说新会社的上司总是有意无意地阴阳怪气,说前两天还想什么时候再来找她一起去吃芭菲,说美绪前几天又淘到了几件绝美的英式古着。
&esp;&esp;总之,她一句也没有提那条视频。
&esp;&esp;直到快挂电话的时候,叶子才轻轻开口:“悠悠。如果明天有人问我那件事,我应该怎么回答?”
&esp;&esp;“你想回答吗?”
&esp;&esp;“我不想,但是什么都不说也好奇怪”叶子垂着眼,又絮絮叨叨说。
&esp;&esp;虽然,这些日子里,她早就已经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
&esp;&esp;她还是会害怕。害怕明天,害怕推开教室门的那一瞬间,害怕所有人的目光,害怕有人认出她,更害怕那些原本和自己相处得不错的同学,会突然露出陌生而疏离的表情。
&esp;&esp;第二天。
&esp;&esp;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人走过来问她,也没有人故意议论。只是偶尔有人抬头看她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esp;&esp;可那种感觉,恐怕不比被围着追问好受。
&esp;&esp;叶子知道。他们都默契地知道那条视频,也默契地选择不去戳破。
&esp;&esp;体面地把好奇和议论留在背后,而不是当面问出口。于是,那些没有说出来的话,就变成了擦肩而过时短暂的沉默,变成了视线交汇后迅速移开的眼神,也变成了空气里那一点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esp;&esp;仿佛这种沉默,比议论更加漫长。
&esp;&esp;生活终究还是要继续。
&esp;&esp;几天后,莲终于发来了消息。
&esp;&esp;他说:“事情暂时已经稳定下来,不要担心。hh应该会停业一阵子,但是在热度完全过去之前,我们最好先不要见面。”
&esp;&esp;叶子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里泛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涩。
&esp;&esp;她想见他。
&esp;&esp;想知道他在哪里,在干什么,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晚上是不是总是忙到很晚。品牌方的违约金又要怎么处理,hh以后该怎么办,还有他到底在调查些什么,可这些话在聊天框里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有发出去。
&esp;&esp;她无从问起。
&esp;&esp;就算问了,又能怎么样呢?她既帮不上他的忙,也替他分担不了任何压力。甚至连自己的生活,都已经乱成了一团。说白了,她如今的确更担心自己的现状。
&esp;&esp;最后只是回了一句简单的“知道了”。
&esp;&esp;发送成功以后,一个人窝在沙发里哭了好久,又把聊天界面反反复复点开好几次。
&esp;&esp;只要平平安安的,其他的,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esp;&esp;后来,虽说互联网的痕迹没办法全然清除,但那条视频确实从各大网站消失了。
&esp;&esp;于是,叶子开始尝试重新把生活拉回正轨。
&esp;&esp;修改履历书、准备es、练习spi、参加说明会、投递公司。每天的日程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像是在拼命告诉自己,一切都没有改变。
&esp;&esp;可现实远没有她想象得那么顺利。
&esp;&esp;第一家,书面审查未通过。
&esp;&esp;第二家,感谢应聘,期待今后有机会合作。
&esp;&esp;第三家,系统自动发送的感谢邮件。
&esp;&esp;她把结果一个个录入到计划表格里,电脑屏幕上排列着整齐的“不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