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像是把胸中那股气缓缓吐了出来,整个人都耷拉了几分,又带着几分无奈。
“难怪学院里那些师兄师姐都不愿意离开苍梧州执行任务……原来跨州任务不只是跑腿辛苦,还要受这种气。
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接这趟差事。”
“可现在任务已经接了。早些认清处境,总比蒙在鼓里一无所知要好。”
季云风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更长的叹息,揉了揉眉心。
“……你这话说得真够冷静的。”
江幼菱没有否认。
她站在门内,手扶着门缘,目光平静地落在季云风那张犹带着几分不甘的脸上。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轻声道。
“万族之中,人族排名第九百八十三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季云风一愣,显然没有料到她会忽然提起这个。
“意味着至少九百八十二个种族比我们强。”
江幼菱的声音不高,语气也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在这九百八十二个种族里,有些比我们强一些,有些比我们强很多。
而那些比我们强很多、又恰好对人族抱有偏见的异族,遇上我们,会出现前辈说的那些情形……其实并不奇怪。”
她顿了顿,才接着往下道。
“你出身好,天赋好,从小就站在很高的位置上,这种被人当面轻慢的经历对你来说可能很陌生。
但对我来说——其实也谈不上多陌生。虽然不完全相同,但类似的事,以前也经历过,也为此吃过很多苦头。”
她没有细说,只是轻轻敛了敛目光。
“所以你说憋屈,我明白。可蚍蜉妄图撼树,不过笑话,想要拥有撼动大树的力量,你就不能只是一只蚍蜉。”
季云风听到这里,张了张嘴,似乎想追问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江幼菱那张在萤石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的脸,忽然觉得她刚才那句话里藏着的东西,比说出来的要多得多。
他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像是终于把那股不服的气压在心底某个角落。
“……你说得对,早些认清现实也好。”
江幼菱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将门合上。
木门出一声低沉的“咔嗒”响,隔开了走廊里的灯光和沉默。
季云风在她门外站了片刻,看着那扇已经合拢的门,原本堵在胸口的那股憋闷烦躁,竟不知何时悄然消退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一根细线轻轻牵在心底。
她没有背景,没有家世,出身于临安学院那样的小地方,一路走到今天,应该经历过很多他未曾见过、也未曾想过的事吧。
他在门口出了好一会儿神,烛火在走廊尽头的灯盏里安静地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长而淡。
最终,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转身推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
第二日清晨,江幼菱和季云风约好了时辰一同下楼,打算去找昨日那位接应人,多了解些消息。
刚拐过楼梯转角,便听到一阵笑谈声,厅堂比昨日热闹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