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写的都是些简单步骤原理,不需要过多解释,等到后边积叠起来,就变成一行行又臭又长的定理公式。
写完已经用掉大半小时,黑板滑轮推拉触底,粉笔已经磨的短小,再回身往最后一排看时,梁迩意已经趴桌了。
这也怪不了她,非要界定的话,她一个文科生来听数理化实在是遭罪。
况且,教室里温度恒定二十六,又有安静下的白噪音加持,再加上刚吃完饭没一会,这想不趴都难啊。
但她很捧场的没睡,只是反穿着羽绒服,然后歪头晃脑的往下边瞧。
一道分幽远邃,一道澄澈泠然,此刻如磁铁正负极对接般撞上视线,这次谁都没有躲开,反倒是梁大小姐眼眉弯弯,巧笑倩兮。
“ok,接下来简单解释一下。”易逾白像是被架上小舞台的人儿,想下台也得唱完这出戏才行,遂不多讲一句废话,直入正题:“这里…”他抬臂,捉了台面的笔,指节运作翻转物件儿,笔帽点揭板面其中一处,提声:“簇燃反应下的热量循环会使容器壁出现气泡,而在绝对的真空环境中,这一现象不会存在。”
教室里的人全都聚精会神地听着,毕竟这位的严格程度比老教授都不遑多让,实打实的“数据怪”。
滑轨镲动,另一块黑板降下,思维话术连贯,稍不留神就会跑丢所谓的“重点”。
“混溶液的密度起伏差距控制在0。01,所以…”锋锐目光扫过那些敞然的一张张脸,淡睨后又注睛在最后一排,轻缓接话:“你们要严格控制好温度,湿度,还有气压,记录失败数值,而后至少筛选出三组有效数据。”
梁迩意依旧趴在桌上,压着衣袖贴脸,余光瞥见右下方一白女和同伴合动的唇瓣,依稀能辨认出说的话。
正骂人呢,骂台上的人不是人。
梁迩意看了好一会,还真是骂得不轻啊,美音吐字本就夸张点,更方便她读唇语。
问候父母祖先身体部位三观五官…而后又欲盖弥彰补一句:五官还是还是terific的。
monica这几天已经将首都“易”一姓查清楚,其实稍一打听也能得知圈子里传的事,那位老先生——易鸿钧还真是要往上升了,也难免司徒家造势摆面迎人。
三年前,两人没有当面挑明身份,“过客”念头导致错位。
梁迩意有时会想,如果当初仔细调查清楚了,知道易逾白身份了,她的选择想法会和现在一样吗?
也不尽然。
虽然她是梁家最受宠的女儿,但从小就明白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无关财富厚薄,只要是个人,都会被社会关系束缚制约,都会有烦恼。
她的身份让她犹豫,但没挡住烈焰心火的燃烧,想要续写故事。
梁迩意是这样想的,那易逾白呢?
他是怎么想的呢?
台上那个谈吐阔派,一板一眼正经讲着她听不懂的字词的人是小白。
是大理的小白,是易老先生独孙…
她在走神的同时,易逾白该交代的也差不多,掌撑抵桌,环一圈,状似无波无澜道:“有问题现在问,每个人的邮件我只收一封,我希望看到的是你们的实验报告。”
话说的滴水不漏,实则潜台词就是:别打着学术遇阻的幌子给他发一些莫名其妙的邮件。
比如酒店地址,再比如尺度大如太平洋般的照片。
这在他刚当上助教时遇到不少,那些耍小聪明的手段最后全都以得到“重修通知”落败。
但这样的事总会换着不同的人卷土重来。
席间噤如寒蝉的场面很快打破,问题就来了。开始还正常,好几个男生问了具体实验小节,都得到一板一眼的回答。
窗外雾雪蒙蒙,内里灯亮渡视,学识漫天汇拢,临近尾声时神经骤然松懈,八卦重新续上。
在这最不缺的就是提出质疑者,自然一切疑问都来得理所当然。
“master,后面的女孩…”刚才逃课最积极的一白男上赶着问,又意有所指偏头往后看,“是您女朋友吗?”
这话一出,一颗颗脑袋全都跟骨牌似的齐刷刷往后,弄的梁迩意往后不好意思笑笑。
这个时候不说话解释就是最直观的回应。
焦点转移间,无人在意讲台上身影的偏移。接着,那位不大爱拿扬声话筒讲学的master握住只小小的东西,缓沉散漫的声音蔓延过教室每一个角落:
“一、我希望你们的提问与这门课相关。”
看似徐徐道来,实则这些学生们都知道易逾白是最说一不二的,但也在一定的分寸体系内是最好说话的。
可以很无情地给一份论文打上最末d等,却也会在清尘收露时回给学生一份在原基础上注解详细要点后的论文以供修改——典型的“面冷心热”。
因此没有人会真的对这样的人实在的讨厌,也由此产生无伤大雅的调侃。
“二…”一声顿停,转折点提的意思,不免令人倒吸一口凉气…
却听到隐约浅淡的笑,捕捉到那越过层叠高度后逡巡定住的目光。
“她的确是我带来的人,是很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