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ica进来时也怔住,在一遍遍确认窗户紧闭后才算松口气。
她原是沈雨秧的人,梁迩意出生后便一直跟着,这几天坐立不安在这对母女俩之间斡旋,以为沈雨秧会揪着她问话,事实却是没有。
梁迩意还在醒神,一片空白的脑子里突然涌现了点什么,冷松般的气息又附着烫热,在常人眼里称得上优秀却偏偏不懂得卖弄自己,在某些方面像个不谙世事的小男孩般笨拙。
还是…这是故意的?
边上候着的monica轻声问了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就在要叫家庭医生来时,传来一长串的咕哝闷声,滚卷成一团的女孩心里揣着只活蹦乱跳的小鹿,欢喜极了。
monica在心里默叹,喜欢与否…真的很明显。
雪好不容易停了,风吹过使得层雪扑落,后院的女佣喂鱼回来受了这不经意的洗礼,又抖擞干净继续往前。庄园又恢复往日的平静,但空气中浸润着蜜糖的甜。
“你让厨房做点驱寒的。”梁迩意已经在衣帽间折腾了,蓦地想到什么,又补道:“再做点…润的?”
她不确定的用粤语说,实在是不知道所谓的“生病菜谱”。
monica会心一笑,多问了句:“那位…是生病了吗?”这位已经年过半百的管家早已将她小女孩心思看透,缓声建议着:“还是带上医生去吧。”
节日时分要看病可不是容易事,更何况是拖拉成性的美利坚。
一小时后,易逾白开门,见着裹挟风雪寒意来的人,贝雷帽前的碎发还扬飞着,往下是一张巧笑倩兮的脸,“我来给你看病啦!”
噗嗤一声笑,梁大小姐哪会看什么病啊,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拿人呢。
对门街头艺术家正要口哨打头,见着这一行行人,快步离开。
monica也是第一次和那位老先生独孙打照面,颌首欠身算是打过招呼。
冰窖般的屋子总算在早上时复生暖气,易逾白自己也算得上半个医生,这会还得被守着乖乖看病。
monica环一圈这个很有年代感的公寓,意大利华裔的她在跟着沈雨秧到香港后也听过不少土话,譬如其中一句“金窝银窝不如狗窝”。梁家的掌上明珠什么没见过,和一个人谈一场轰烈的恋爱也是她感味人生的一环。
香港过来的,也是梁迩意的专人医生正在进行各项检查,后脱口而出白话问是打针还是吃药,毕竟虽然不在急势,但还是能探出该是反复烧了有几天。
易逾白没听明白,看着在边上端详的人儿,见她皱眉用粤语跟医生沟通,“一定要打针?吃药唔得啊?”
送着暖气,这会已经褪掉外衫,内里墨绿色马甲和白衬叠搭出层次,还是穿着裙子显出被裹住的挺直匀称的流畅线条。
好像每次见她都是穿着裙子,夏天还好,波士顿的冬天是真的冷,易逾白不止一次想问她,真的不冷吗。
医生说打针会好的快些,毕竟天气摆在这。
梁迩意蹙眉,医生和monica全都站侧,不发一言等着后话。
“烧好几天脑子都要烫坏了。”她捡了耳温枪瞧,38。2度,还在发着低烧,“医生说打针好得快,还是你想吃药?”
易逾白不懂粤语,但观察她的神态大概能猜出点内容,因为梁小姐抽个血都是要人用糖哄的。
见他迟迟不开口,忍不住试探着问:“还是你也害怕打针?”歪头搭脑的要寻求同一阵营,笑时嘴角两颗梨涡别提有多扎眼了。
只要她愿意,好像没有什么她得不到的东西。
含倦的眼角已经撑架不住了,低低的笑声溢出,病未好全的哑,“到底是谁害怕打针啊。”
边上的医生和monica也笑出声,梁家只一个女儿,万人仰家里宠,从小身气弱,一病就难好全,幼时没少挨针,一到这时就全家哄着捧着,可鬼灵精怪的小丫头也不按常理出牌,越哄越不从。
偏要外人一来,就跟鹌鹑似的就范,典型的“窝里横”。也是梁家每一辈人都会接受的教育:人前不露短。
易逾白笑的更开,眼皮直打架,眨眼间像飞蛾慢腾扑翅,“打针吧,我不怕疼。”
暖气往外吐,大理那几个月梁迩意也不算没有了解。国人每年能进入世界顶尖学府的人寥寥无几,而他在分子生物学领域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存在。
但她也是惊讶,诧异一个博士生怎么要读这么多书?!
卧室内如雪洞般空荡,所见最多的是书,还有密密麻麻的稿纸。百叶窗收束起,窗玻璃面上写着密麻杂乱的她看不明白的公式。正要吐槽一两句时,视线被台前搁着的颜色填满。
一朵浓绿凉滑的小乔玫瑰静静待在那,她的心口好似被什么东西给敲了下,回音绕梁,意蕴不止。
原来,他也迫不及待地想坦白。
医生早已把东西齐备,针尖刺入皮肤,又交代了几句别的才离开。
倦怠劲儿上来的易逾白侧身躺着,软管内的药液慢慢进入他的身体,手背的血管脉络明朗。
“又不是铁打的…”梁迩意在床边坐下,望着床上那个不那么有生气的人,指尖轻触他腕心,似自言自语般喃喃:“怎么会不疼呢。”
她最怕的,最怕针尖刺入皮肤那一刻被咬噬的麻痛。
他呢,失去母亲只会更疼吧。
可那些疼好似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又或者,易逾白藏得太深,梁迩意还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