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译怀头也没回往前走,摆手道:“我累了,不要叫我吃晚餐。”
“哥,别走别走!“沈定倾拖住人,知道梁译怀耐心不多,直说:“借我五千万,就五千万。“
梁喻简是最清闲的那个,品茶看戏他最在行,梁迩意也预备着闪人,但又好奇。毕竟家族信托的支出额度除了梁清宇能叫高,也就梁译怀能同等主事。
“五千万,你当我凯子啊。”梁译怀捏揉着疲惫泛酸的眼窝,回身,“你们几个这阵子也少惹事,都消停一阵。”
“五千万。“沈定倾张开手比数。
梁译怀睨一眼后离开,身边跟着的人很快拦下还要上前拦的沈定倾,欠身说道:“三少,资金早已经汇到您私户。”
兄妹四个临阶相隔三岁,对他们来说,今年三十的大哥不仅是明梁集团的继承人,也更是给他们几个撑起了半边天。
“你呢,v。”梁喻简温温地笑,“和你的小朋友处的怎么样?“
沈定倾鼻间哼声,纵使梁清宇有异,但这会梁译怀的态度给了这位三少莫大的底气,又没事人一样的贫嘴了,“上次乐团宣发在内地受限,也是因为大会排播在即,京北闹的沸沸扬扬,那位老先生…可真是位人物。”
不止卫视星台,就连香港的高层也都在关注着三月的代表大会,自然这时不是娱乐场目冒头的时候,梁清宇的怒气也来的有根据。
梁迩意给了沈定倾一记白眼,回怼:“那又如何,那是他爷爷,又不是他!”
其实这话她也说的没有底气。
真的能分得清吗,梁迩意,这话连你自己都不愿意相信。
沈定倾敛了几分笑,也不再调侃。
梁喻简起身,用毛巾净过手后,要带两个闯祸心惊的小屁孩出去走走。
那天恰好是周中,也是法定元旦假的最后一天,铜锣湾赛马地接到清场通知,梁家那位低调二少露面,带着两位小朋友好好玩一场。
香港的暖湿气流跃不过秦岭淮河,欢声笑语也在四九城脚下戛然而止。
易逾白睡了一天后勉强倒回时差,日暮时分来了客,门被敲响,衬衫西服的秘书站定在门口,见着刚醒困倦的人笑和:“逾白,易检在楼下等你。”
易逾白不意外,临睡前的信息他有收到,选择已读不回,但也知道瞒不住,点头应了声。
通体浑黑的红旗在一刻钟后等到人,秘书开门让其入里,内侧支肘养神的人沉稳立决,鬓间微白的头发是时间扎染的痕迹,听着动静,阖目起睁。
易逾白落座,先唤一声:“爷爷。”
易鸿钧嗯声,不透玻璃映出老人庞挺的面容和青年烁然的眉眼,两厢沉默着。
车启,京北的夜漫漫被霓虹点缀,比起香港的暖冬,这里多了几分严冷肃杀。
高楼下,机关院的灯火显得微弱,恰是这里的人握着命脉,警卫室值班的人见着来车放杆,车入内。
易鸿钧在京北已有三十多年,从政-法系-统升任到如今的高度,这套三室一厅的小房子见证了这位老将的戎马半生。
保姆已经做好饭在桌上,吊灯悬挂着,映亮方寸之地,爷孙俩相对而坐。
“去那里挑瓶酒,咱们喝一杯。”易鸿钧指给他看不远处的酒柜。
易逾白显然不熟悉这套房子的架构布局,身影擦过数不清的锦旗证书,没有过多犹豫挑了一瓶,再是两个二钱杯,“不喝那么多,你明天还有事。”
低矮的瓶身是国窖1573,桌上的菜也都是清简的家常菜,两菜一汤。
纯白酒液漫出,易鸿钧看着眼前的孙子,说:“要是你爸在,指定也挑这瓶酒。”
动作一下顿停,滴酒落到桌面,易逾白很快调整好情绪,“吃饭吧。”
万千盏灯火,这一盏始终冷清。
饭后,易逾白洗完碗收拾好厨房就要离开,客厅茶桌袅袅香气,易鸿钧出声留他:“逾白,今晚在家住吧。”
青年身形微颤,立定在玄关口,同样不纠结分毫:“您早点休息,晚安。”
灯暖温热,老人的背影孤寂孑立,眼角处岁月印出的褶皱叠起了湿润,这个房子,早就称不上家了。
机关院设施齐备,旁边学校陆陆续续涌出如潮学生,蓝白校服洋溢青涩,易逾白在里侧一颗树下靠着,躬身扣肩,半阴月光落寞倾颓,很多年前,他也是这般。
路边小摊支锅烧着豆腐脑,已经排了好几个学生,一个个不约而同凑堆寻暖。
不知过了多久,人少了,月亮偷懒躲进云层,小摊老伯也收着家伙事儿,低头忙活时蓦地落下一道阴影,伴着一道咧咧冷冷声音:“老板,要两碗豆腐脑。”
“抱歉哦,只剩…”十年过去,时间也不客气在小摊贩上留下勋章,见着面前站着的俊朗男人,他也愣了下,“诶,你是…姜医生的…”
“对。”易逾白点头。
“长好大了!”老伯搓搓手取暖,没什么华丽词藻,只有最本身的感叹,叹时光流逝,一个少年的肩膀也变得宽阔,“豆腐脑是吧,来!尝尝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老板往那深肚桶里舀出暖乎的豆腐脑,包好给出去,“不过就只有一碗了,不用给钱了!我们还要感谢姜医生!她开的药方啊,我女儿到现在都还在用呢!”
易逾白还是扫了码给钱,勾过那一小碗豆腐脑,笑道:“一碗就可以了,谢谢。”
老伯望着青年远去的背影,肌骨清瘦,月光又慢慢现身,他从黑暗中来,经历暗淡,然后步入明光。
手机小小屏幕,指节在上面点击,只一字——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