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本子问:“‘婚’怎么写?”
段亦陵看着横线上那行犹如狗爬的字……不,说字都是抬举,这已是鬼画符的程度。
辨认甚久后,才艰难认出:jie不熊牛书另人。
什么鬼!!
原来不仅是一只蠢猫,还是一只九漏鱼的文盲猫!
忍下脾气,段亦陵以手臂将许凭言推远一些,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在开车。”
“哦。”许凭言于是坐回去。
一会儿后,他又趴在车前,左右手互相推笔玩,有时铅笔滚落,就弯腰捡起,继续推,乐此不惫。
在他钻到座位下捡第五回笔后,段亦陵忍无可忍命令:“坐好。”
“哦。”他乖乖坐好,但很快又开始低头玩书包上的蓝色小鱼挂件,完全静不下来。
段亦陵看得眉头狠跳。
窗外飘来秋日丹桂的香味,徐徐的日后时光,或许抚平了一些燥闷,段亦陵勉为其难开口:“为什么答应跟我结婚?”
许凭言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是爷爷说的呀。”
“他说的你就做?”段亦陵尖锐地问,“你知道结婚是干什么吗?”
“不知道。”许凭言老老实实说,“不过爷爷不会害咪……害我的。”
“老头子骗你的。”段亦陵用很笃定的语气说,“结婚只能跟喜欢的人一起,结婚也没那么好,你现在去跟老头子说自己不想结还不晚。”
许凭言歪歪头,像在思索,栗色的卷发在阳光下呈现漂亮的金色,丝丝缕缕闪闪发光,糯白的小脸也被晒出漂亮的粉。
很快,段亦陵等到了他的回答,他睫毛扑扇,很认真地问:“既然结婚不好,为什么还要跟喜欢的人一起?”
“……这个很复杂。”
“哦,”他又问,“那你有喜欢的人了?”
段亦陵好笑地问:“我有,你就放弃吗?”
“哦,那不是的。”
“……那你还问。”
“随便问问嘛。”
段亦陵觉得自己真是小看了这只小猫妖。
面上看着无害蠢笨,实则内心警惕,并没那么好骗,最绝的是说话直来直去,有假以时日将他气吐血的惊人潜力。
不过,段亦陵既然已经被逼着带这只才见过一面的小猫妖去民政局,自是早已妥协。
刚才这么说,一来是企图膈应许凭言,更重要的,他也想知道,老头子又是用什么威逼利诱许凭言的。
说起来,老头子作为段亦陵的亲爷爷,莫说他这个亲孙子,就是放眼庞大的段家,都没有一个人知道,过去的十年,老头子居然收养了这只平平无奇的猫妖,还疼得不得了。
许凭言的身世,为什么会被收养,老头子又为什么一定要他跟段亦陵结婚,没人知道其中缘由。
那天晚上与老头子见面的对话交杂在不算嘈杂的车流声中,一起远远地传来——
“你可以不喜欢他,不对他好,只要你跟他结婚,住在一起,别伤害他就行。”老头子躺在医院浅蓝的病床上,用苍老的声音如是说。
段亦陵冷笑:“都知道我不可能对他好,还硬要我们结婚?您不知道自己在害他么?”
老人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很淡定地回答:“亦陵,按爷爷说的做,你想要段家继承人的位置,也就是爷爷一句话的事。”
“呵,您觉得事到如今,我看得上这个?”
老人沉默片刻,缓缓出声:“另外,那件事——爷爷会帮你解决。”
这是老头子的杀手锏,也是扼住段亦陵脖颈的利爪,让一向冷傲无羁的他,在这普通的夕阳晚照的工作日,选择暂时妥协,带许凭言走进民政局。
这几十年来,定居人界的妖族越来越多,但妖族基数低,总数还是不比人类的。
路安市乃是省会,面积不小,繁华发达,但妖局记录在档的妖族也只有三千多人。数量少,也意味着各类机构不必像人类社会的密集。
就如这所面向妖族的民政局,虽坐落于路安市,却也服务本省所有的乡镇县市,且由于妖族文化,对结婚性别并无类似人族世俗的要求,因此这个时间段,登记结婚处也排起了长龙。
这属于妖族地界,妖精允许显露妖态。以部分本体特征拍下结婚证照片,是意义非凡的,是大多数领证的妖精们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