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摄政王府便出现了一幅奇景——王爷每日坐在书房里看折子,王君站在旁边负责递笔、端茶,偶尔还要替王爷磨墨,忙得不亦乐乎。
云影有一次进来送急报,看见洛知棠正踮着脚给聂沉州披外袍,默默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秦王来过两次。
第一次来,聂沉州正坐在书房里看看书,洛知棠在旁边剥花生。聂妄尘只是坐了一会儿便走了。
第二次来,洛知棠正好去小厨房看汤了。
聂妄尘靠在椅背上,看着聂沉州肩头那层厚厚的布条,笑了一声,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这还没老呢,就开始照顾你了。”
聂沉州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之前他说,你比他年长,你老了他照顾你。”
聂沉州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什么时候?”
“你在宁家出事那次。”聂妄尘顿了顿,“他还说——”
话说一半,他忽然不说了,起身准备离开。
聂沉州抬起头,等着。
聂妄尘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点笑意。
“他还说,即便你跟别人躺在一起,他也只相信你。”
说完,帘子一掀,人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聂沉州坐在原处,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没有动。
那句话落进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荡开,久久不散。
宁家出事那次。他中了药,被扶进房中,衣衫不整,人也不太清醒。棠棠赶来,看见那个场面——
聂沉州闭了一下眼睛。
他从未问过洛知棠当时是怎么想的,甚至刻意不去想。一个被人下了药、衣衫不整躺在床上的人,身边还坐着一个只着中衣的女子——换了任何人看见,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可棠棠说的是:“即便是躺在一起,我也只相信他。”
聂沉州放下茶盏,手指慢慢收拢,指节泛白。他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自嘲。
窗外,银杏叶正一片一片往下落。
他忽然好想见他。
站起身,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端着汤盅回来的洛知棠。
“你要去哪儿?汤好了,趁热喝。”洛知棠侧身从他旁边挤进来,把汤放在桌上,一回头看见他的表情,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聂沉州说。
他走回来,在桌边坐下,端起汤盅喝了一口。
洛知棠歪着头看他,没多问,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帮子看他喝汤。
院子里,银杏叶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几日后,洛知棠窝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看着院子里那棵老银杏发呆。
聂沉州从书房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把人揽过来——用的是没受伤的那只手,洛知棠便没有躲。
“想什么?”聂沉州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