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罗衡道:“我本无罪,姐儿却要给我戴枷锁,我只能认罪受刑,也不敢为自己申冤辩白。”
&esp;&esp;说着话,他已入了佛堂,大大方方地扯过一张蒲团在兄妹俩中间跪下了。
&esp;&esp;魏书婷却被他的话逗笑了:“你字字都在为自己申冤辩白。”
&esp;&esp;罗衡却盯着她含羞带笑的双眼,笑着说:“姐儿是英明的,若能明察我的这番冤情,日后做牛做马报答。”
&esp;&esp;魏子然见这两人无视他的存在,在这儿你来我往地用言语传情达意,只觉浑身不自在,甚而有些失落。
&esp;&esp;“你们收敛些,”他掩嘴咳嗽道,“莫视我为无物。”
&esp;&esp;罗衡忙笑接道:“无物结同心,红线喜君牵——好人,你是人间月老,可否容我同令妹单独说两句话。”
&esp;&esp;“你别给我戴高帽,我情愿做个恶人,”魏子然道,“我倒是有几句话想问你。”
&esp;&esp;他又望一眼默然不语的魏书婷,魏书婷读懂了他眼中的意思,怕是那些话不是她该听的,故意支开她呢。
&esp;&esp;她虽好奇他两个私下里会谈论些什么,会不会谈到自己,但是,她毕竟是个女孩儿,与家中哥儿在一处倒无伤大雅,若是腆颜与外头的男子杂坐,毕竟不成体统,便起身离去了。
&esp;&esp;佛堂内有供坐卧歇息的小屋,魏子然引着罗衡进了小屋,在墙边的黄花梨木矮塌上坐下,便道:“听说你家里正在给你议亲,确有其事?”
&esp;&esp;“他们议他们的,”罗衡一手搁在矮塌扶手上,撑着头事不关己地说,“这个说东家好,那个说西家好,正吵得不可开交呢!管它东家西家,都不与我相干!”
&esp;&esp;魏子然道:“这事若敲定了,就不是由你说了算的。”
&esp;&esp;罗衡笑道:“我既有这些难处,你倒是帮帮我呀!”
&esp;&esp;“你怎么总是这副态度?”魏子然无奈又头疼,“罗教授是否能做主你的婚事?”
&esp;&esp;罗衡坐正身子端正了态度,说:“这得看你家是否应允我当年的求婚了。”
&esp;&esp;魏子然认真道:“实话对你说,关于你与婷姐儿的这门亲事,我爹娘皆已松了口,只是对你还有些不放心。还有,你的病……”
&esp;&esp;“我没病!”罗衡气得起身叉腰,哭笑不得地说,“怎么人人都咒我病咒我死呢?连你也咒我,魏子然!”
&esp;&esp;魏子然见他动了怒,忙拉他坐下,轻声解释说:“不是我咒你,这话是仙姑对我爹说的。她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这般咒你呢?”
&esp;&esp;罗衡怔住了,胸腔内的心似被人狠狠攥住了,有些透不过气来,许久之后,才轻轻笑着说:“仙姑也许不是咒我,而是真的能预判我的生死,毕竟人家是仙姑,你说是不是?”
&esp;&esp;“罗子意,”魏子然未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我不是要毁你意气,只是在向你求证,你不能因仙姑一句话,就先给自己判了死刑。人之夭寿,固然各有天命,但天命难测,人道易守,你若能专心修身自持,焉知不能逆天改命?”
&esp;&esp;罗衡道:“你当知天命不可违,况我这身病不是凭修身自持就能挽救得了的,没准哪天发作了,便是神仙也难救了。这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我娘就是被这病夺去了生命。因这病又叫‘传尸痨’1,能传人,我娘死后连全副尸骨都没有,全被一把火化成灰了,这恐怕也是我日后的结局。”
&esp;&esp;魏子然没料到他会消沉至此,如今倒真后悔与他提起这尚无定论的事了。
&esp;&esp;他正想着该如何安慰这位年兄,却见魏书婷正推开了小屋的那扇门,怔怔地站在门后,一双水汪汪的泪眼直直地盯着罗衡:“你……真的会死么?”
&esp;&esp;罗衡蓦地见了她,那些消沉颓靡的情绪瞬间远去了,笑着说:“这回……这听墙角的人可是你啊,你赖不掉了。”
&esp;&esp;魏书婷见他这时候还只顾着逗自己开心,心里愈发难过起来,不死心地再次问道:“罗子意,你真会死么?”
&esp;&esp;罗衡一时沉默了。
&esp;&esp;魏书婷见他不肯明确回答自己,又一眼望向了魏子然:“大哥哥,到底是真是假?”
&esp;&esp;“不是……”
&esp;&esp;魏子然的话尚未出口,罗衡忽定定地看向魏书婷,柔声道:“只要你活着,我也能活着。”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注释1:传尸痨,中医称肺结核症,又称肺痨,可见东汉·华佗《华氏中藏经·传尸论》。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