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没想到,小柚老师居然那么好说话,就这么主动地撸起了袖子,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裴于逍也没想到。他格外惊讶地看了陶柚好几眼,然后拍拍裤腿站了起来。“那行吧,我本来还说陪陪你的,”他欣慰地笑笑:“既然你这么勇敢,我就先出去看看。”“???”陶柚当即瞪大了眼睛,满眼不可置信。“去去就回,”裴于逍用一种诱哄的语气,捏捏陶柚的手掌:“我妈说要给你带点吃的,禁食前最后吃顿好的,这么久还没到,我得打个电话问问啊,对不对?”说罢也等陶柚回应,直接松开了他的手。那瞬间陶柚脊背很明显地绷了起来,这是他紧张的时候特有的样子,大大的眼睛晃了晃,似乎还有无措。他显然没想到裴于逍真的不陪自己了,不可置信地呆滞片刻。护士掏出针管,一脸兴奋地举起来:“来吧小柚老师,我们速战速决!”陶柚缓缓扭头,尖锐针头的那一点白光映入眼帘的瞬间,他脑子里就嗡了一声,似乎都能幻视出鲜红的血液从自己臂弯流进针管里的画面。他脸一下就白了。裴于逍插着兜往门外走,虽然没回头,却有意识地将脚步放得非常慢。果不其然,还没走出三十厘米,衣摆就被人扯住了。他转过身,一颗圆咕隆咚的脑袋直接砸进了怀里,吓得护士姐姐差点把针掉地上。裴于逍没忍住笑了笑:“怎么,又怕了?”他摸了摸陶柚的下巴,试图将他的脸托起来,却没料到陶柚埋得那么紧,整张脸都紧紧贴在他腰腹间,双眼紧闭,用力到肩膀都有些发抖。“这这这这……”护士姐姐也开始抖了:“大少爷这这这……”这情况她该怎么抽?万一刚扎进去祖宗就一个乱动,然后血呼啦擦滋出来,她工作还要不要了?护士捏着针,坐在原地不敢动了。一抬头,却发现大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嘴角都翘了起来,翘得那叫一个老高。似乎……还有一点享受的样子?“没事。”裴于逍揉了揉陶柚的后脑勺。小护士在裴家的医院工作这么久,头一次从大少爷嘴里听到如此善解人意、春风拂面的声音。他一边鼓励地捏捏陶柚的肩,一边冲护士露出一个“见谅”的笑容:“你抽吧,他不会乱动的。”“——他胆子没那么大。”手术晚上,病房寂静无声。陶柚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床头亮着一盏小灯,灯光昏黄却还算温暖。他一如既往没能睡着,时而盯着身侧的加湿器发呆,时而翻身望向窗外,看树叶在月光下披上银白的纱衣。他慢慢将身体蜷缩起来,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喉结下的疤痕。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这道疤在他身上还十分深刻,需要时时用药贴敷着才不至于让血水渗出来。可不知不觉间,它已经淡到只剩一点点痕迹了。陶柚指腹覆在上面,轻轻滑动,可以摸到轻微的凸起。他眼神恍惚一瞬,这才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原来自己在这个小说的世界里已经生活了这么久。明明是一本乱七八糟的复仇小说,但事实上什么也没发生。他遇到的绝大部分人都既善良又心软。甚至心软得让他意外,有时候都觉得像在做梦。“呼——”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翻身躺平,视线虚虚停留在雪白的天花板上。但也是因为我本来就是很好的人吧!陶柚转念一想,我本人也不赖,我是值得别人对我好的!陶柚握拳,给自己肯定地点了点头。点完又有点心虚,摸摸鼻尖,担心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自恋了。咔哒。门锁响了声。裴于逍推门进来,第一眼就看到陶柚躺在床上,双手捧着脸,表情不知道在美什么,又倏而转为羞涩。“又睡不着?”他反手关上了门,慢慢走近。陶柚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盘腿把被子抱进怀里,“你怎么过来了?”“我……”裴于逍顿了顿,向四周环视一圈,去对面桌子上拿个东西。“在这儿啊,”他清了清嗓子,给陶柚展示:“我手机落这儿了。”陶柚呆呆地张了张嘴:“噢……那你是又要走了吗?”他眼珠的颜色在昏暗的环境下显得有点深,这么看着裴于逍的时候直勾勾的,像隐含着某种自己都没发现的遗憾与不舍。裴于逍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紧了紧。他走过去,在陶柚床边坐下,用尽力自然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