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柚……小柚?”柳静歪歪倒到地爬过来。她显然也摔得不轻,陶柚注意到她没有办法站起来,“小柚,小柚你怎么样了?”陶柚一时说不出话,只能轻轻摇了摇头,稍微一动胸腹就一阵剧痛,内脏仿佛在痉挛,骨骼不堪重负。他吞咽两下,深深的铁锈的气息在唇齿间漫开。那一瞬间陶柚几乎就要吐出来,又咬着牙忍住,生怕呕出的是一口血,再把柳静给吓坏了。他避开柳静的视线,悄悄撑了把侧腰。他猜,可能有根肋骨断了。·前院乱作一团。裴于逍眼见着滚滚浓烟直冲云霄,耳边全是惊慌失措的哭喊。“暂时还没办法确定起火点,”管家焦急道:“但万幸的是,大部分客人都因为赏月不在别墅内,按目前的统计,里面应该没有很多人。”裴于逍一错不错盯着升腾的黑烟,来自记忆深处的大火重新烧在他眼底。恍惚间他又看见了那高扬至半空的烈火,和烈火地下亲人的残骸。画面不断重叠,以至于他在霎那间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陷在那场噩梦中没有醒来。“我妈呢?”他仿佛梦呓般喃喃:“我弟呢?”“这……”管家为难得跺脚,他确实还没在外面看见夫人和小少爷,但也不敢就这么信口他们一定没逃出来。别墅在半山腰,消防没那么快赶过来,但宴会安保齐全,救火很及时,安保部门直接从湖里抽水灭火。唯一棘手的是,因为不是专业的人员,没办法很快确认起火点,以至于水浇了半天,却没见到什么效果。这次的火起得相当奇怪,不似记忆中那瀑布一般升空的大火,更多的浓烟弥漫,就好像……好像被压在哪里出不来似的。裴于逍绕过前院往东边跑去。“少、少爷!”管家失声追了上去。果然,东边的烟比别处都浓,而东边是……裴于逍目光缓缓下移,是地下室。霎时,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静止了。地下室里,还有很多烟花。“少爷!”保镖队长从远处跑来,按着耳机神色凝重:“确认了,夫人和小少爷都在里面,还有……”“——还有小柚老师。”裴于逍猝然扭头。那种眼神,几乎令身高八尺的保镖队长战栗着倒退两步,遍体生寒。·陶柚至今没能看见明火。这场几乎快要了他命的大火仿佛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像来自地狱的恶魔,陶柚始终只能看见他摇晃的影子。他靠在墙上,胸腹的剧痛逐渐散去,他感觉好了些,只是开始有点困。他觉得自己水淌淌的,身体不太像身体,而是一个盛满液体的容器,稍微晃动一下,就要从喉咙里溢出。为什么一直看不见火呢?他迷离地想着。忽然脑中窜过一阵电流,他猛地睁大眼,随即全身血液开始倒流。他想起他们现在正处于这栋别墅最东边走廊的角落,而别墅东边、他们的正下方,是前不久才和裴于逍去过的——地下室。那天他们并没有将烟花全部放完。霎那间,恐惧席卷全身,陶柚连睫毛都僵直了,呼出的气息滚烫灼热。这真是,比火灾还要恐怖千倍百倍的事。现在该怎么办?极度恐惧下,脑子反而清晰了。陶柚想起这是一段东西贯通的走廊,虽然西边没有楼梯,但事情似乎并没有走到绝路。早上裴嘉钰带他走的小道,连接着西边角落最后的杂物间,是上个世纪这栋房子修建时,专门给下人通行的。陶柚撑着墙站起来,肾上腺素的分泌让他再也感受不到一丝疼痛。这大概是他两辈子加起来,爆发过的最强烈的一次求生欲。来不及解释,他立即搀起柳静,“您跟我来,我有办——”“小柚,小柚!”柳静吃痛地弯下腰,轻轻松开陶柚的手:“你走吧,我可能,还是得等你来救我”。“抱歉啊,”她露出愧疚的笑意:“我腿骨折了。”·所有宾客全部遣散。消防车终于赶到,裴于逍站在后院,眼前是已经被拆掉的竹门。上午这里还堆满杂物,现在早已夷为平地。“我需要您详细描述进入的路径,”消防队长对他说:“越是详尽,越能帮助我们提升营救速度,被困人员获救的可能性也就更大。”毕竟这种建造历史过久的豪宅,里面的小道和密道几乎没有区别,很多时候根本不符合常规路径。贸然进入相当危险,可能非但救不出人,消防员自己也会受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