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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第1页）

如此惊变，让人几近崩溃，许多话到了嘴边生生忍住，赵令徽咬住嘴唇呢喃道：“信我，为什么？”

“此时此刻，我们都不必装傻。”清晏道：“有些事水到渠成，当年我同你说带你去赏梅，你应当知道我要说什么。”

那时候赵谦在张罗自己的婚事，甚至已经选定好了人家，只等说亲下聘，他匆匆赶回来，比预定回京的日子早了好几日，赵玉贞自然知道他要做什么。

是啊，水到渠成，若不是突发变故，赵玉贞也准备好待他回京便彻底挑明，之后天高地广，去延城也好，找个地方隐居也罢，远离京城的是是非非，再没人打扰。

可这世间事与愿违，他心急如焚早早回来，连最后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之前恨不得杀了我，今日却来与我说这些。”赵令徽哑声道：“难不成还想再续前缘？”

清晏眼睛沉沉盯着她，“是，因为我发现，我对你抱有期望。我以朝中需要你的理由将你叫回来，可我日思夜想，都是你若真死在与他们的争斗中，我该如何。”

赵令徽同他对视片刻，失笑道：“所以你来问我，若当年的事真有误会，这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是。”清晏道：“这是我想了多日，能让我们都解脱的办法。”

赵令徽抹去眼角的泪水，摇头轻笑。

有他这些话，够了。

当年那般惨烈，他还愿意如此，就说明自己所做都是值得的。

“你不该此时来同我说这些。”赵令徽将桌上的信尽数拿起来，一封封看过去，的确是当年交给谢彦的那些，“这些信，是我亲手交给谢彦的。”

清晏的目光越发黑沉，其中唯一的亮光消失，形同死水。

“原满告诉我了，章恒说你们去北夷的消息是我透露的，这的确不是我，我也不知到底是谁透露给谢彦，但信是我交给他的。”赵令徽平静道：“他得到消息来找我，说谢闻下旨要拿你和周征归案，让我选择，是交出证据保赵家荣华富贵，还是因为我们的往来株连赵家，我选了前者。”

她的话语没有一个词是清晏想得到的答案，他愣了片刻，再次问道：“当年的事，没人冤枉你，是吗？”

“是。”赵令徽毅然道：“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赵令徽的脸色越发苍白，让清晏不由想起原澄给她用药时，她在自己怀中濒死的样子。

既没有冤屈，何必表现出这个样子。

“如此我还有何好问的？”清晏自嘲笑了一声，“是我凭生妄念，若有隐情，以你的性格，怎么可能忍得住不说。”

“赵家门楣光耀是我兄长遗愿，你该明白，为此我可以舍弃一切，否则也不会整日忍住恶心和章誉天他们混在一处。”赵令徽轻轻吸了口气，“我是对你有意，可二选一我还是会选择赵家。”

之前以为她在自己和谢彦之间选择了谢彦，现在她说是她在赵家和自己之间选择了赵家。

总之，自己都不是被选择的一方。

“呵。”清晏自嘲一笑，深深看了她一眼，“谢彦是名正言顺的嫡子，确实可以保你赵家光耀，可烽火营被灭的第二年，赵家便因通敌叛国被满门抄斩，又是为何？”

“谢彦违背了诺言，我入王府没几日便被他折磨得不成人形，一场病要了我的命，他心中不悦，自要拿赵家出气。”赵令徽道：“我自己选的路害了赵家，也算是报应不爽。”

“他竟还将你的尸骨葬在桃林？”

“我很喜欢那里，也知道他不会将我葬在桃林，吩咐茗雪做的。”

她所说句句在理，他似乎再找不出理由来替她开脱。

或许当年一切就是如此，只是自己有了希望后不愿相信而已。

“我今日给过你机会了。”清晏闭眼沉声道：“哪怕你骗我，我们也……。”

“也能重修旧好吗？”赵令徽笑道：“谎言终究是谎言，我说了谎，终有一日会被识破，不如趁你现在心情还不错，将一切和盘托出。”

“是，你连说谎都不屑。”

“因为我觉得没必要。”赵令徽道：“你若舍不得，知道前因后果依旧可以选择和我再续前缘，毕竟我重活一世还对你动心，也算是我们两世修来的缘分。可从你之前对我的态度来看，我不觉得我们还有缘可续。”

“缘分？”清晏失笑摇头，“当初在那场大火中你没救我，该多好。”

赵令徽觉得整颗心被挤压得只有米粒大小，再继续下去便会爆开，碎成齑粉。

前世没能修来的缘分，何必强求，知晓他的心意便够了，现在这副身体，在一起又能如何，不如让他毫无负担活下去，替大齐开创一段盛世，慰藉那五千亡灵。

“既如此，要杀要剐随便。”赵令徽继续无所谓道。

“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你？”清晏被此话一激，只觉整个心口都被撕开，脑子还未反应，身体已然先一步夺窗而入将人抵到身后的立柜上，死死瞪着她那淡漠的脸。

只这一下动作，赵令徽几乎要断气，她忽然觉得就这样死在他手上，其实也不错，至少同那五千将士有了交代。

清晏的面庞在视线中逐渐模糊，意识迷离之际赵令徽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去见赵明轩一面，还有赵令颐，她定然会伤心。

面前的人气若游丝，脸上几乎没有血色，皮肤冰凉得紧，和她的心一样。

为何该问的也问了，最后的希望破灭，还是下不去手杀她？

“你赢了。”清晏转身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放在桌上，“凋尘珠的解药，我只找到了一颗。”

不真切的声音传进耳朵，赵令徽抬头，看见他决然的背影。

他踩着槐树离开灵风阁，赵令徽咳得越发剧烈，似要将五脏六腑也一并咳出来，眼泪随着咳嗽声一滴滴落在衣襟上。

他终究还是下不了手吗？

眼泪无声滑落，直到眼睛酸涩，所有泪水都流干了，赵令徽扶着椅子坐回去望着桌上的解药。

老天真是爱捉弄人，已经注定的结局，何必还要再来一遍？

槐树在微风下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以往数次他落在槐树上发出的响声，可日后再也不会有人踩着槐树笑意盈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