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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第1页）

赵令徽嘴上如此说，可原满知晓，这其中最重要的，是她无法说服自己从此与清晏再不复相见。

“我答应你此事今后闭口不提，但你自己想清楚，误会只会越缠越深，比起愧疚，他应该更想知道真相。”

“真相有时是残酷的，周征教他武艺，为他寻找人生道路，对他如师如父，我不想他面临两难的选择，就这样罢。”赵令徽淡淡笑道。

左右自己也活不了多久，让误会继续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原满无奈摇头，“那收拾一番，我们尽早上路，回京城找大夫瞧瞧你的身子。”

这身子，如今就算找到凋尘珠的解药，恐怕也没救了。

“好。”赵令徽笑道：“我也想尽快见到兄长。”

“他如今只是一具尸体，因为我的执念才不肯让他安息，你别怪我才是。”

“你不介入我和清晏的因果，我也不管你和兄长之间的因果，或许哪日这因果真能让他醒来。”赵令徽扶着身下的椅子慢慢起身往屋里挪，只走了两步就觉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原满扶她回屋，又道：“我来得匆忙，还未见过章恒，待回去了再去问问，看周征他们去北夷的消息究竟是怎么传到章誉天耳朵里的。”

“我当时虽同他们喝过酒，但喝醉了说什么都记得，何况事关重大，我怎么可能醉酒说给无关紧要的人听。”

“那就是章恒撒谎。”

“或许他也没撒谎，章誉天就是这么告诉他的。”

事情怎么传到谢彦耳中的，现在已经不重要了，追查不过是要一个前因后果。

在这里住的时间不久，最远只到过对面的山坡上，并没什么可收拾的，赵令徽只带了路上换洗的衣物，让原满给成秋留了些银钱，便上了马车。

一路上四处可见战后的破败，民不聊生，甚至有村子早已没了人烟，入眼都是森森白骨。

走了两日，听百姓谈论，熙和帝死在宫中，新帝悬尸城外，日日被乌鸦秃鹫啄食，场面实在骇人。

宫变之后，钦天监找了最近的日子举行登基大典，如今的皇帝，是一位流着北夷血脉的杀神。

有百姓骂他乱臣贼子，也有百姓说只要能让平民吃饱，管他是杀神还是贼子。

这位身份不明的新帝改国号太和，登基后第一道圣旨，便是让工部刨了景平帝的陵寝，将所得财物变卖，用于战后重建。

此圣旨一出，又有人骂他数典忘祖，朝臣也颇有怨言，但新帝只说了一句话：“谢家的祖先，与我有何干系？”

朝臣再多的怨言，新帝仿佛听不见，惹急了便拖几个不顺眼的出去砍了，再抄家灭族充盈国库。

“他这是全然不怕史书上记他一笔。”赵令徽听了这些流言，头疼道：“他叫我回去，是要收拾残局。”

嗜杀、专政是现在最快让朝臣归顺的办法，但也有一个极致的弊端，便是有才之士忌惮这样的皇帝，不敢效力，这时候就需要一个人，去笼络这些人，让他们觉得朝中还有值得效忠的人。

“宫孙两家一日不倒，大齐朝廷依旧是个泥潭，你自己多加小心。”原满道：“回去后我打算再去一趟陈留，有事让人给我传信。”

越靠近京城，外面的传言越多，新帝命人彻查前太子等人的罪行，牵扯出了无数骇人听闻的案件，如今太子已被押进天牢，不日便要处斩，而肃王依旧在昏迷中，新帝将他的母妃送去了肃王府日夜陪伴，算是变相软禁。

除此之外，周离顾周将军上书，陈情当年烽火营一案有冤情，恳请新帝彻查。

一时间，四处都在议论此事，大齐百姓终于想起，镇北军中曾经有一个最骁勇善战的烽火营，只是后来不知为何，莫名其妙消失了。

顾及赵令徽的身体，马车慢悠悠走了半个月才到城外，此时已是齐京最热的时候，热过这几日，便要入秋了。

空气中若有如无散发着腐味，赵令徽掀开车帘，远远便看见悬挂在城墙外的腐骨。

距谢彦被悬挂在城外，十多日过去，周围不时有乌鸦盘旋，按理尸体早该腐烂，连骨头都被乌鸦秃鹫叼走殆尽，但谢彦的尸骨高度腐烂，骨肉分离，却还挂在那里。

听说是新帝下令，守城的将士每日都会驱赶来觅食的乌鸦秃鹫，只让它们啄食片刻，不时还会撒一些防腐的药粉，以确保这具尸首能多挂些时日。

城外悬挂着这样一具尸首，实在是骇人，以至于北门进出的人寥寥无几，显得尤其荒凉。

马车从城门下方经过，赵令徽再次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的尸骨，冷笑道：“只这样，还是太便宜他了。”

“当年的人都死了，再不甘又能如何，受害者和加害者都无法活过来，挖坟掘墓暴尸荒野，已然是最解气的做法了。”

是啊，当年谢闻父子杀烽火营五千人，听雪苑上下、毓秀宫，谢嫣……可总不能也杀谢彦五千亲信，屠他后宫，再辱他血亲，以此泄愤。

“骨头太大，秃鹫乌鸦叼走了也是扔在荒野，等他的皮肉烂尽了，让人把骨头敲碎一些再让秃鹫乌鸦啄食，这样才能吞下去。”

原满瞥她一眼，抚额道：“你投胎转世，性子倒是变了不少，现在你和清晏真算得上是天造地设一对。”

“多谢夸赞。”赵令徽笼紧衣服缩在软座上，“等会儿先去一趟卢秉礼的住处，我有事与他商议。”

这一场大战，之前新开的铺子应当有不少受了影响，要商议对策。再者，孙家助太子和肃王谋反失败，虽依旧稳居高位，不免有审时度势者要另谋出路，是个不错的机会。

与卢秉礼商议到入夜，赵令徽才回了觉非。

觉非灯火通明，门庭外比之前华丽了不少，赵令徽挑了挑眉下车，刚扶着原满站稳，便看见赵令颐从里面跑出来，身后跟着焦莲。

赵令徽迅速看了眼周围，好在天色已晚，四下没什么人。

“你怎么在这里？”赵令徽压低声音道。

“陛下问我要回来还是继续留在周家，我便回来了。”赵令颐上前去扶她，见她虚弱成这样，眼眶立刻就红了，“不是说你没有大碍吗？”

“先进去。”赵令徽道：“别让人看见。”

好在赵令颐卸了易容，此时是原本的样子，除非是有心之人看见，否则不会多想。